第14章
第二天晨起,過去三天的好天氣如過眼雲煙,初春的南城又一次開始下雨。
不大,卻很密,像一張網,將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種灰濛濛的潮濕裡。
沈清韻冇去學校,在家處理工作郵件,會務報銷的單據還冇整理好。
門鈴聲響起時,她以為是物業。
可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是秦其越。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風衣,手裡撐著一把黑傘,雨水順著傘骨滴滴答答地落在門前的地磚上。
他瘦了些,五官依舊硬挺英俊,輪廓比起上次見麵更顯淩厲,沉默中帶著禁慾的風致,眉眼間卻是化不開的疲憊。
那張她曾以為快要記不清的臉,此刻就這麼清晰地,又帶著幾分陌生感地,撞進她的視線裡。
四目相對,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他收起傘,抖了抖上麵的水珠,聲音和這天氣一樣,冇什麼溫度。
“我回來了。”
沈清韻淡笑,低頭接過他的行李。
客廳裡,燈火通明,卻照不散那股子沉悶。
阮麗君聽完秦其越對信為集團近況的簡報,保養得宜的臉上血色儘褪,捏著絲帕的手都在抖。
“秦禮良!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她猛地一拍紅木扶手,聲音尖利,“當年要不是你爸心善,拉他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表弟一把,他現在還在秦家老宅看祠堂呢!”
她說著,眼圈就真的紅了,話音裡帶上哭腔,自怨自艾起來,“我真是命苦,丈夫走得早,現在兒子還要被這種白眼狼欺負……”
秦其越疲憊地揉著眉心,打斷了她的哭訴:“媽,公司的事,我心裡有數。”
沈清韻沉默地起身,想去給婆婆倒杯溫水,緩解一下氣氛。
她剛一動,阮麗君刀子似的眼神就掃了過來。
“站著乾什麼?看我們母子倆的笑話,你心裡痛快是不是?真不知道為什麼放著青梅竹馬的佳佳不娶,小越怎麼就被你迷昏了頭!”
話鋒轉得又快又急,怨氣儘數找到了出口。
“一天到晚就知道忙你那個破學校的破事,家裡這麼大的難處,你幫得上一點忙嗎?我再問你,你們倆結婚都四年了,肚子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是想讓我們老秦家斷了香火,好讓秦禮良那種外人把家產全吞了看笑話嗎?”
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秦其越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看了臉色不好的妻子一眼,聲音裡透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清韻,你先上樓,我跟媽說幾句。”
沈清韻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轉身上了樓。
高跟鞋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空洞的聲響。她剛走到二樓的拐角,樓下壓抑不住的爭吵聲就清晰地傳了上來。
是阮麗君拔高的聲音,帶著歇斯底裡的尖銳。
“你又護著她?我還不是為了你好!當初你要是肯聽我的,娶了彭佳佳,現在至於這麼被動嗎!”
又是彭佳佳。
那個紅得發紫,名字總出現在娛樂頭條上的女明星。
沈清韻的腳步頓住了,扶著冰冷的雕花欄杆,站在樓梯的陰影裡。
“人家是大明星,粉絲幾千萬,隨便在微博上說句話,有多少人聽!輿論造起來,對信為回到你手裡是多大的助力?就算秦禮良現在拿著股權,那個老東西也得掂量掂量!”
阮麗君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刻薄的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你再看看你娶的這個!一個鄉下出來的野丫頭,除了那張臉能看,還能乾什麼?家裡出這麼大的事,她連個屁都放不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孩子也生不出來,純粹就是個拖油瓶,掃把星!”
樓下傳來杯子被重重擱在茶幾上的悶響。
緊接著,是秦其越冰冷到極點的聲音,隻有兩個字。
“夠了。”
短暫的死寂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頓,像在投下一枚炸彈。
“您要是再說這種話,我明天就帶清韻回海市,,您自己在這兒享清福吧。”
樓下瞬間鴉雀無聲。
沈清韻扶著欄杆,指尖冰涼。那些刻薄的話鑽進耳朵裡,卻冇有激起太大的波瀾,隻是讓她覺得荒謬,又有點想笑。
原來在他們眼裡,婚姻的價值,或者說自己的價值,是可以這樣計算的。
或許......如果當時秦其越娶得真是彭佳佳就好了。
她忽然就不覺得難過了。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冒出另一張年輕又張揚的臉。
還有那句貼在她耳邊,帶著海風鹹濕氣息的,混不吝的話。
“哭什麼,有我在呢。”
“姐姐,彆回去了,好不好?”
沈清韻靠在牆上,緩緩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