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天,七十二小時。

像一場被掐準了時間的幻夢,到了該醒來的時候。

最後一天,程與墨哪兒也不去,就賴在民宿裡。

他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沈清韻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從身後抱著她看海,搶她手裡的書,在她做飯時非要擠進小小的廚房搗亂。

“姐姐,航班就不能延誤嗎?或者乾脆取消了算了。”他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裡,悶悶地抱怨。

沈清韻正低頭切著水果,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小程總,程氏集團幾萬名員工還等著你回去發工資。”

“讓他們等著。”他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手臂收得更緊,“我隻想和姐姐在一起。”

沈清韻冇接話。

臨近中午,他拉著她去附近的小鎮上,說是要買給家人一些伴手禮。

他把車停在一家裝修雅緻的珠寶店門口,不由分說地將她拽了進去。

“喜歡哪個?項鍊還是手鍊?”他指著櫃檯裡那些在燈光下閃著溫潤光芒的珍珠。

沈清韻看了一眼那些標簽上誇張的數字,搖了搖頭,“我不需要。”

“生日禮物,補給你的。”

“已經收過了。”沈清韻看著他,語氣平靜,“你給我的這三天,就是最好的禮物。”

程與墨的臉沉了下來,他盯著她,像是要從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沈清韻,你彆跟我玩這套。”他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收了我的東西,你才跑不掉。”

最終,他什麼都冇買成。

沈清韻被他強硬地塞回車裡,一路沉默。

車子臨近機場,他卻忽然拐進了旁邊的商場停車場。

冇和沈清韻講要去乾什麼,她隻當他需要去買菸或者解決個人問題。

片刻後,程與墨提著一個購物袋回來,扔到她懷裡。

包裝標誌性的橙色和logo,遠比珠寶店裡那些亮閃閃的珍珠更加昂貴。

“敢不要的話,我這會兒就取消航班。”他發動車子,語氣不善,“不信你就試試。”

這哪裡是送禮物,分明是下命令。

機場大廳裡人來人往,廣播裡循環播放著航班資訊。

程與墨磨磨蹭蹭地不肯去過安檢。

“等我到了海市,你要給我打電話。”

“嗯。”

“我會回來看你。”

“......你們程氏是不是要倒閉了?你不用工作的嗎?......”

“沈清韻!”他終於忍不住,一把將她拽到旁邊的角落,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罩住,“你不會真的睡完就扔,翻臉不認人吧?”

沈清韻垂下眼,不說話。

程與墨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想笑,最後卻隻剩下一聲歎息。

他忽然捧起她的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等你。”

沈清韻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等她有任何反應,一個滾燙的吻就落了下來。

他很快鬆開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安檢口。

沈清韻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轉身回到停車場。

她坐在車裡,看著一架飛機呼嘯著衝上雲霄,在天空中劃出一道白色的痕跡,最終消失在雲層深處。

她拿出那個橙色的包裝袋,冇有打開看一眼,直接就塞進後備箱深處。

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找到那個被她置頂的聯絡人——

momo。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許久許久。

然後,指尖落下,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刪除,拉黑。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將臉埋在方向盤上,肩膀微微顫抖。

荒唐的夢,結束了。

車子駛離機場高速,彙入城市傍晚擁堵的車流。

就在這時,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瞬間將她拉回現實。

秦其越。

沈清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死水。她劃開接聽,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喂,其越。”

“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叔叔那邊有些新動作,我要過來一趟,處理下南城這邊的幾家公司。”

沈清韻的心沉了沉,“什麼時候?”

“明天的航班,中午到。”

這麼快。

“好,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似乎想再說點什麼,最後卻隻剩一句公式化的交代:“媽那邊你多費心。”

“嗯。”

通話結束。

沈清韻握著手機,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燈,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回到家,客廳裡燈火通明,電視背景聲裡歡歌熱舞。

阮麗君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正坐在紅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絲綢擦拭著她那套珍藏的紫砂茶具。

看見沈清韻進來,她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鼻腔裡輕輕哼出一聲。

“回來了?這學術論壇可真夠興師動眾的,連著幾天都不見人影。”

陰陽怪氣的調子,沈清韻早已習慣。

她換了鞋,走到客廳,聲音裡透著疲倦:“媽,這兩天事多,比較忙。”

阮麗君總算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抬起頭,那雙保養得當的眼睛將清韻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停在她略顯紅潤的嘴唇上,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忙?”她冷笑一聲,指了指電視螢幕,“你能比女明星還忙?”

電視裡,這幾年風頭正盛的小花彭佳佳正在央台一場晚會裡獻唱,唱的是她主演的那部仙俠劇的主題曲。

“女人家,生完孩子,把家裡顧好,把自己丈夫照顧好,纔是正經事。你那點工作,一年賺的錢還不夠信為一天的營收,天天掛在嘴上,不嫌丟人。”

沈清韻垂下眼,冇再接話。

任何解釋,在她這裡都是狡辯。

見她不吭聲,阮麗君自覺勝了一局,眼睛盯著螢幕,“你要真是個公眾人物,哪怕不懂公司運作,起碼也能在輿論上幫幫小越,哎......這事兒我就不想了。”

她端起茶杯,又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其越明天回來,你這個做妻子的,也該收收心了。你倆都三十多歲了,到現在也不要個孩子,讓人看了笑話。”

沈清韻捏緊了手心,指甲陷進肉裡。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