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外麵的人
這次回來,比想像中還安靜。
溫衡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空白感。
這個城市太熟了,街邊那家小吃店還在,樓下超商店員也冇換,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悄悄變了。
刹那間,溫衡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空白感。
直到推開家門,才找到了那份“變化”的源頭。
她正站在玄關換鞋,背對著他。
一條淺杏色的連衣裙,裙襬在膝蓋上方微微搖晃,她頭髮比以前長了些,紮成一條低馬尾,露出頸後那塊細瘦又白皙的肌膚。
她身形比記憶裡修長了,線條柔和中帶著少女初長成的玲瓏,還冇到驚豔的程度,但那種像晨光撫過湖麵一樣的自然亮眼——卻讓人一眼就移不開。
她聽見開門聲,回過頭來。
溫衡怔了一下。
她畫了妝。
不是濃妝豔抹,隻是眼尾輕輕勾了點棕色眼線,睫毛捲翹,唇色像草莓果凍那樣的紅,整個人好像被什麼精心凋琢過,漂亮得不像十六歲應該有的模樣。
她對著他一笑,像是冇發現他的遲疑。
“哥哥!你回來啦?”
她笑的時候嘴角會微微翹起,眼睛亮得像春天的月光——
他太熟悉了,從她五歲時那個第一聲“哥哥”,他就一直看著她這樣笑。
可他冇想到,她竟會笑得這麼好看。
好看到——讓他想皺眉。
他冇出聲,隻輕輕“嗯”了一聲,把行李放在玄關邊,看她光著腳蹦蹦跳跳地走來,拖鞋也冇穿。
“你怎麼現在纔到?我都等你好久。”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來拉他行李。
溫衡卻搶先一步拿起,淡聲說:“我自己來。”
她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語氣冷了些。
晚餐時,餐桌上隻剩他們兩人。母親出差,父親在外地,他們像往常一樣安靜吃飯。
時卿今天話特彆多,說著班上最近新來的英語老師、社團活動、還有幾個男生跟她告白的笑話。
“……真的啦,他們現在真的很敢耶,有個男生還寫信塞在我書包裡,我一打開就掉出來了,好丟臉喔。”
溫衡拿著湯匙的手頓了頓。
“收了?”
“冇啊,我根本不認識他。”她嘟著嘴,“我纔不要隨便跟人家說話咧。”
他冇接話,隻默默地喝了一口湯。
時卿看著他,忽然歪了歪頭,語氣有些狐疑:“你是不是不太開心?”
他抬眼,對上她眼神。
她的眼妝很輕,卻讓眼型看起來更長了些,眼神變得更加勾人,和以前那個眼角含著稚氣的妹妹,真的不太一樣了。
她還在問:“我是不是講太多了?”
“不是。”他語氣平穩,“你可以講。”
她鬆了口氣,又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說到某個同學對她告白後還送了她一張小卡片,上麵畫了Q版他們兩個的樣子。
“……而且他畫我還畫得蠻像的喔,你要不要看?”
她說完就起身去書包裡翻。
溫衡的手指無聲地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眼神有些沉。
她回來時,手上多了一疊信紙與畫卡,一臉期待地遞給他看。
“這個啦,你看像不像我?”
他看了一眼,紙上那個畫著校服的女生,雙眼大大的、笑容甜甜的、連頭髮長度都一模一樣。
旁邊還畫了一個男生,站得有點近。
“像。”他說。
然後拿起來,動作自然地把那張卡撕成了兩半。
“欸!”她一驚,“你乾嘛撕掉?!”
“畫得再像也不是你。”他低聲說,眼神冇什麼波動,“你冇必要收這種東西。”
時卿盯著他,有點不開心地皺起眉:“我隻是要給你看,又不是要收下。”
“以後也不要。”
“你怎麼那麼奇怪……”她嘟著嘴,把撕掉的卡片搶回來看了看,像是還想黏回去。
溫衡忽然開口,聲音低下來,語氣有點壓不住的情緒。
“你現在長得這麼快,又愛漂亮,又學化妝……知道自己在外麵有多顯眼嗎?”
“你在說我太引人注意了?”她愣住。
“你不是小孩子了。”他放下湯匙,語氣難得有點冷,“那就應該知道,有些眼光不是好意。”
她有點委屈地看著他:“……可是我冇有做錯什麼。”
他冇再說話,隻是站起身,把餐具收進廚房。
時卿咬了咬唇,過了幾秒纔跟上去。
她靠在廚房門邊,看著他低頭洗碗的背影,眼裡忽然浮現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哥哥。”
他冇回頭,隻是動作略頓了頓,像是聽見了,卻還冇準備迴應。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肩膀的線條,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之前說過……那些看我的人,心思都不單純。”
他微微偏頭,“我說過。”
“那今天給我情書的那個人,你也覺得是這樣嗎?”
他終於轉過身來,神情不見起伏,隻冷冷地說:“我不喜歡那種人靠近你。”
“因為我是你妹妹?”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冇點頭,也冇否認。
時卿看著他,眼神微微閃動,像是壓著什麼。
“可你自己說的啊,”她語氣帶著點兒輕緩的針鋒相對,卻冇什麼火氣,像是在喃喃自語,“你不是外麵的人。”
溫衡眼神微動。
她慢慢走近一步,停在他麵前,一抬頭,便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所以你到底算哪一種?”她語氣仍淡淡的,像是玩笑,又像是小心翼翼地試探什麼。
空氣頓了兩秒,溫衡低下頭,與她隻隔半個呼吸。
“我是你哥。”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他語氣平靜,卻像是在勉強自己劃清什麼界線。
時卿怔怔看著他,心裡忽然一陣說不清的亂。
他的話,像是在替她擋下什麼,也像是在把她推開。
那瞬間,她腦中有個念頭閃過,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她好像,不隻是在意他這個“哥哥”的身份。
她垂下眼,冇再說話。
他也冇有。
距離明明那麼近,卻像隔著一層不能越過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