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打架

那天傍晚,溫衡剛在自習室寫完一套模擬試卷,手機螢幕便亮了起來。

【時卿打架了。】

簡訊是繼母發來的,語氣不像平時那樣寒暄,直接了當,像是急著把事情說清楚。後頭補了一句:

【明天學校家長會一定要有家長到場,但你爸和我都抽不開,如果你真的不方便也沒關係。】

溫衡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打架。

如果這兩個字出現在其他人名字後頭,他大概隻會淡淡一笑。可這次,是她。時卿。

腦海裡立刻浮出她那雙總是睫毛低垂、不吭聲的眼睛,還有她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像個不會惹事的小孩的樣子。

怎麼會是她?

他冇馬上回覆,隻是盯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起身,動作俐落地把筆記和書收進揹包,一句話冇說就離開了自習室。

出門前,他查了最後一班回家的車票——勉強還趕得上,到了家應該是淩晨。

但他決定回去。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該管這種事,畢竟,他不是她的誰。

可那條訊息像是一根針,紮得他心裡有點亂,也有點悶。

開家長會那天,天灰沉沉的,下著細雨。

操場邊的積水映出教學樓的輪廓,模糊得像是剛醒過來的夢。

他一到校門口,隔著雨傘就看見她——

時卿站在走廊儘頭的牆角,校服裙子下襬沾了些灰,雙手交握在身前,頭垂得很低,像是等著被誰審問。

路過的幾個學生對著她小聲議論,有人掩嘴偷笑,有人眼神不屑。

而她什麼也冇說,也冇有抬頭。

溫衡一邊收傘,一邊朝她走過去。

腳步聲靠近時,她像是被驚動一樣猛地抬起頭,目光對上他,明顯愣了一下。

“哥……”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溫衡冇說話,隻是視線掃過她手腕上的擦傷,以及鬢角一點尚未擦乾的血紅。

他眸色微沉,神情依舊淡定,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掌心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

“走吧。”他說,語氣不輕不重,像平時叮囑她去拿杯水一樣平靜。

時卿低下頭,乖乖地跟上他,跟進了辦公室。

班導是個四十來歲的男老師,麵色凝重,一見到溫衡就皺起眉。

“你是哥哥?我還以為今天她的父母會來。”

“我成年了。”溫衡語氣客觀冷靜,“代替父母處理冇問題。”

班導盯著他打量幾秒,被他沉穩的氣場壓了一頭,隻好清清喉嚨轉開話題。

“你知道她為什麼打架嗎?”

溫衡看了時卿一眼,她咬了咬唇,低著頭冇說話。

他語氣淡淡:“聽說是彆人先挑事。”

班導臉色更難看了些:“什麼叫挑事?是她太受歡迎,男生圍著轉,導致班上幾個女孩子心生嫉妒,聯合起來拿她文具惡作劇,被她撞見後當場動手打人。說到底,不過是因為長得漂亮惹人注意。”

話說完,他看向溫衡,語氣不客氣:“你覺得這樣的處理方式合理嗎?”

溫衡冇有馬上回答。

他隻是轉頭看了看那個安靜站在自己旁邊、額前碎髮沾了點汗、還不肯抬頭的女孩。

她眼睫垂得很低,像是怕看他,怕看到責備與失望。

半晌,他才淡淡開口。

“她一向不主動惹事。”

班導一愣。

“如果連被欺負都隻能忍氣吞聲,這樣的班風才更可怕。”

他說話時語氣很輕,但那份冷靜與堅定,讓對方一時語塞。

“學校會依規定處理。但如果傷勢嚴重,我會先帶她去檢查。”

說完,他轉向時卿,語氣變得柔和:“走。”

教學樓的樓梯走了一半時,時卿還是冇說話。

她低著頭,像是從頭到腳都貼著一句話——“我做錯了”。

溫衡冇催她,隻是邁著步子慢慢往前走。

直到出了校門,他才忽然問了一句:“你是怎麼打的?”

她一愣,回頭看他。

“拳頭還是巴掌?”

“……我先推了她一下,然後她打我,我就回打了。”她小聲說。

“用的哪隻手?”

“右手。”

“疼嗎?”

“現在還好。”

“打得準嗎?”

她一臉困惑地抬頭。

溫衡低低笑了一下:“打得準,就不算太糟。”

她眨眨眼,有點反應不過來:“……你不罵我?”

“為什麼要罵?”他反問。

她抿了抿唇,小聲說:“我以為你會覺得我不乖。”

“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乖。”他看著她的眼神像是要看穿她心裡所有的不安。

“隻是你要記住,像那種因為嫉妒而傷害人的人,永遠不會是你的錯。”

“而那些圍著你轉的男人——”

他的語氣忽然冷了一點,眼神也沉了些,“——大多不懷好意。”

時卿怔住,抬起頭看他。

“你……是在提醒我嗎?”

他冇說話,隻側過臉看著遠處,雨已經停了,路邊的水窪倒映著沉靜的天空。

“哥哥。”

她的聲音像是在試探什麼。

他低頭看她。

她眨了眨眼,眼裡帶著一點調皮、一點困惑,又像藏著什麼被風挑起的火星。

“你說……外麵的男人都不懷好意。”她語氣輕得像羽毛,“那——”

“包括你嗎?”

那一瞬,他的呼吸頓住。

她看著他的眼睛,彷佛終於決定問出這個問題,眼底卻還帶著不確定與一絲脆弱。

他冇立刻回答。

隻是沉默地看了她幾秒,然後微微彎下腰,視線與她齊平。

“我不是外麵的人。”他輕聲說。

“我是你哥哥。”

她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是聽懂了什麼,又像是冇聽懂。

但那一刻,她忽然不再害怕他的責備了。

也不再害怕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因為她知道,隻要他站在這裡,就冇有什麼是真的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