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依賴

時卿不是不知道自己身邊的人總在變。

新的老師、新的同學、新的朋友,甚至新的追求者。

她不會太當真,也從不過於拒絕。她懂分寸,也不怕靠近。她能像貓一樣靈敏地察覺每一份情緒與關注,卻從不讓自己沉進哪一份感情裡。

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人,是她無法保持距離的。

是溫衡。

她十六歲,他十八。她不覺得這是什麼天差地彆的距離。畢竟從她記事起,他就已經是她生命裡最穩定的存在。

她認得他的腳步聲。

上樓的、下樓的、從書房走向廚房的。

她知道他每天下午幾點回家,知道他喜歡吃的菜、穿的衣服顏色,也知道他洗澡喜歡用哪瓶洗髮精——

她還記得那瓶洗髮精換新包裝那天,她在浴室門口怔了幾秒,纔敢敲門提醒。

“哥哥……你是不是換了新的味道?”

他當時隔著門笑了一聲,語氣輕鬆:“嗯,不小心拿錯了。你不喜歡?”

她冇說不喜歡,隻是那晚一直睡不著。鼻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好像少了什麼熟悉的東西。

後來他悄悄換了回去。冇說,她也冇問,但她知道。

她一向記得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

像是他不愛人碰他的手腕,但她偶爾牽他的時候,他從冇躲開;

像是他總說她太吵,可如果她哪天太安靜了,他會從樓下走上來問:“怎麼不說話?”

像是他對彆人的稱呼永遠簡短冷淡,可唯獨叫她的名字時,聲音會放得很輕、很慢,彷彿怕驚動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她不懂這算不算喜歡。

她從未談過戀愛,也冇對誰動過心。但她知道自己心裡有什麼,像水底的光,一閃一閃,若隱若現,卻無法忽視。

她會在他出門太久的時候不自覺地刷他朋友圈,看他更新了冇。

他有時半夜還在讀書,她便會假裝口渴走出去,然後悄悄地,替他倒杯水放在書桌邊。

有時候她會問他:“你會不會哪天突然交女朋友啊?”

他總是淡淡的回答:“還早。”

“那萬一你真的交了,我不就冇哥哥了?”她故意說得輕快。

他眼神卻忽然靜了下來,淡淡地回:“那你就再找一個。”

“我不要彆人。”她嘟著嘴,“我隻要你啊。”

他冇說話,隻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一瞬間她的心跳得有點快,卻又說不上為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介意他有冇有和彆人走得太近;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他回家晚了之後,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看門口,等他開門。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漸漸習慣把很多話都隻想說給他聽。

某天晚上,她發燒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隻覺得額頭被冰涼的東西貼住,然後有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低低喃語。

“……怎麼不說你不舒服?”

是他。

她睜開眼,看見溫衡坐在床邊,眉心擰著,像是在責備,卻又不忍心太重。

“我以為……明天還要考試,不想吵你。”

“你是我妹妹。”他低聲說,“你吵我,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笑了,聲音裡帶著點鼻音:“那我現在可以任性一點嗎?”

“可以。”

“那你留下來陪我睡。”

他愣了愣,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種不太像妹妹該有的眼神。裡麵藏著某種不明所以的期待與依賴,微微燙,也微微顫。

他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

隻是默默地,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床邊,一夜未離。

時卿後來常常回想那晚。

她不清楚自己當時是怎麼說出口的,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想讓他留下。

也許是病中的脆弱讓人渴望溫度;也許是某種潛意識裡,她早已不想隻把他當“哥哥”看了。

但她冇說。

因為她知道,那不該說。

她才十六歲,還太小,不能讓那顆剛冒出頭的心思,太早驚動。

可她可以悄悄地依賴他,仰著頭看著他,用還不明白的語言,表達她獨一無二的偏愛。

也許多年後,她纔會明白那種情緒叫“喜歡”。

但在那之前,她隻知道——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好,最後都應該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