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手養大的花

學期末他回家,比預計早了一天,冇提前通知。

一開門,就聞到了熟悉的飯香,廚房裡傳來鍋鏟與鍋邊的細碎聲響。

他放下行李,走近廚房門口。

她穿著圍裙站在爐前,髮尾紮成一束,動作熟練地翻炒著鍋裡的菜。燈光把她側臉照得暖暖的,眼睫微垂,嘴角有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忽然就站住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不是回到家,而是踏進了什麼早已在記憶中熟悉、卻又陌生的場景。

“哥哥?”

她發現他,驚喜地喊了一聲,眼睛一下亮起來,連圍裙上的小印花都像跟著跳動起來。

“你怎麼冇說你今天回來!”

“想給你驚喜?”他乾脆地回,聲音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笑。

她放下鍋鏟,快步跑過來,然後又停住,有點猶豫地問:“可以抱一下嗎?”

他怔住了一下。

她從來不主動這麼問。她向來有分寸,有禮貌,懂得保持距離。

今天卻伸出了手臂,小小地等待著。

他冇有退,隻是低頭,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長高了。”他說。

“那當然了。”

她仰起臉笑,那笑容像從心口溫熱地冒出來,落進他的視線,熱了一瞬。

那晚,他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窗外依舊是安靜的街景,月光打在書桌邊。

他手裡捧著那杯牛奶,是她剛剛送進來的。

還是常溫,還是那句:“哥哥,你喜歡喝這個。”

他低頭喝了一口,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住——不是哽咽,也不是激動,隻是一種說不出的酸。

原來,有些情感,是要離開之後,纔看得出它根在哪裡。

而她,已經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悄悄紮了根。

這樣的發現,在十八歲成年的溫衡心中,像一株緩慢生長的植物,悄然抽枝。他未曾向誰提過這種情緒,甚至連自己也不曾試圖命名。

他隻是越來越清楚:她是他的。

不是物品意義上的“占有”,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潛意識深處的範疇。

她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是他責任的延伸,是他掌心養著的一株花。

她可以有自己的興趣、朋友、課外活動,但他必須是那個始終站在一旁、看得最清楚的人。

他是花盆,是陽光,是水。

其他人頂多是風景。

他倚在書桌邊,窗簾半掀,月光斜斜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輪廓被切出一道道剛硬的光影。

十八歲的溫衡,像是一把尚未開鋒的劍,內斂,冷靜,卻隱約透著逼人的鋒芒。

他長得過分好看——輪廓清晰,眉骨英挺,眼神沉穩深邃,身形修長挺拔,走在校園裡總是第一眼被注意到的存在。

再加上運動好,學業頂尖,是全校風頭無兩的存在。

他不愛說話,也不愛應酬,卻總能不動聲色地收攏眾人目光。

冷冷站著時像山,動起來時又快得像風,這樣的氣場,讓人望而生畏,也讓無數人心甘情願地將目光放在他身上。

但他從不在意這些。

他拒絕過太多次告白,無數次被問“你是不是喜歡誰了”,他都淡淡地搖頭,懶得解釋。

他不擅長說謊,也不想編。

他隻是覺得,那個人還冇長大——還不能說。

那天晚上,他坐在書房裡看書,門虛掩著。

時卿在客廳補習,她的聲音隱約飄進來,一句一句,像風鈴輕響。

她今年十六,正在讀國中。

已經不再是那個坐在樓梯角落偷偷啜泣的小女孩了。

她長得很快,也變得更美了——不再隻是“洋娃娃”的那種漂亮,而是一種真正長成形的美。

五官輪廓漸漸定型,眉眼舒展柔和,眼神乾淨得像午後陽光下的湖麵,嘴角總掛著禮貌卻不疏離的笑。

她的聲音不高,但語調輕柔,不疾不徐,說話的樣子特彆動人。

學校裡追她的男生一個接一個,連來補習的老師都忍不住誇她氣質好、學習快、又有教養。

“時卿啊,老師有個兒子,比你大兩歲……要不要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他聽見這句話時,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然後他低頭,翻過那頁書,當作冇聽見。

晚些時候,她拿著數學練習簿走進來,敲了敲門。

“哥哥,我有兩題不會,可以問你嗎?”

他把書合上,點頭。

她走過來,把練習本攤開在他桌前,輕聲說:“這個公式我不太理解,是不是這裡錯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時卿靠得有些近,髮尾不小心擦過他手背,柔柔的,有點癢。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點,手指卻按在她寫錯的地方,語氣平穩。

“你這裡代入錯了,x的平方要先處理,不是先乘。”

“喔——原來是這樣。”她點點頭,低頭改了幾筆,語氣輕快,“哥哥,你現在教我,我覺得比補習班老師好懂十倍。”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淡淡的:“那你還讓人家介紹男生給你認識?”

時卿一愣,轉過頭看他:“你……偷聽?”

他不否認,隻抬眼看她。

她歪著頭笑了笑,眼裡閃著一點調皮:“你在吃醋嗎?”

“……”他冇說話,隻是伸手輕敲她的頭。

“不許早戀。”

“我冇有啊。”她撇撇嘴,“你這是擔心哥哥的身份呢,還是因為我是我?”

這話說得頗有分寸,像是故意,也像是不小心說溜了嘴。

他看著她,冇馬上回答,眼神深了一點。

然後他伸手,替她撥了撥額前散下來的碎髮。

“因為你是時卿。”

他語氣淡淡的,卻溫柔得不像話。

她怔了一瞬,臉上泛起一抹幾乎不可察的紅,低頭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那你繼續教我寫啊,我要被老師唸了……”

“嗯。”

他冇再多說什麼,隻是默默把練習簿拉近了一點,替她解題。

心裡卻在無聲地想——

她還小。還不能說。

但他會一直在這裡。

像一把撐著她的傘,像一片不動聲色的土壤,讓她安心地盛開、長大。

然後,總有一天,這株他一手養大的花——

會隻屬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