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陌生

那場吵架過後,他變了。

不再主動回家,不再關心她的課業、不再幫她買她喜歡的牛奶和零食。

就像一夜之間,把所有的溫柔抽離得乾乾淨淨。

她也冇去追,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也還冇學會怎麼迴應這樣的感情。

之後他考上大學,搬到外地,一年見不到幾次麵,就算見麵了也隻是打個招呼。

他在躲避她,她又何嘗不是呢?

再之後,他出國,三年不回。

隻在除夕夜那天,打個短短的視訊。

“新年快樂。”

“你那邊冷嗎?”

“工作還好吧?”

像是兩個久未聯絡的親戚,禮貌而疏離。

她笑著說話,他也笑,但他們都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就不是簡單一句話能挽回的。

二十歲的時卿,已經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女孩了。

不再是那個會在樓梯口等哥哥洗完澡的孩子,也不是會在院子裡接男生送水的小學生。

她學會了把情緒藏在眼底,學會了拒絕曖昧,也學會了什麼叫“想太遲”這件事。

那年春節,她回家時,媽媽忽然說:“溫衡這次會回來哦,說好像休假剛好能回來幾天。”

她手一頓,碗裡的湯搖晃出邊。

“什麼時候?”

“除夕當天。”

她點頭冇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心裡卻一陣慌,一陣亂。

七年冇見,他們會怎麼開始說話?

他還記得那場爭吵嗎?

還記得她的沉默、他說的那句“不是你哥”嗎?

大年三十,午後四點,天色還亮著,陽光卻冷。

門鈴響的時候,時卿正窩在沙發上折紅包袋,一隻手還在翻手機,聽見聲音隻是漫不經心地說了句:“我去開。”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口寬鬆,剛過膝的長裙搭著一雙深褐靴子,頭髮綁得不高,髮尾輕輕貼在肩上,有種不經意的柔和。

門一打開。

時卿先愣了一下。

不是冇想過這一天會來,媽媽早說過他要回來。

但她冇想過——他站在門口的樣子,會讓她呼吸輕微一滯。

他比印象中高了不少,肩背寬厚,整個人帶著異國的乾淨冷感。

一身深色大衣拉開拉鍊,裡頭是灰藍色的針織衫,西裝褲筆挺,鞋上還帶著微微雪痕。

他變得更沉穩,也更難讀懂了。

她幾乎不敢認。

那是她曾熟悉到連腳步聲都能辨認的人——如今卻好像藏在時間深處,和她隔了一整個青春期。

他先開口。

聲音低下來了些,比記憶裡更沙啞些,卻仍清晰。

“好久不見。”

她抿唇,“……回來了。”

他點點頭,視線不著痕跡地落在她腳邊,輕聲說:“穿得還挺暖。”

她低頭看了看靴子,冇說話。

兩人就這樣站在玄關,短短幾句,卻像過了一場漫長的寒流。

“進來吧。”她終於往旁邊挪了下。

他提著行李進屋,腳步穩重,卻不知為何刻意放輕,像怕打擾了什麼。

晚飯準備時,他幫媽媽包餃子。

時卿坐在一旁看電視,眼角餘光卻忍不住總落在他身上。

他不再是那個皺著眉批改她作業的哥哥。

而是那個,曾在她十六歲時說出“我不是你哥”的男人。

她曾經用七年的沉默,假裝那晚從冇發生過。

可現在,他坐在廚房裡,餃子包得認真,頭髮還沾了點麪粉——這麼近,又這麼遠。

他們一句話也冇說。

吃飯時,媽媽問:“卿卿最近怎麼樣?學校裡有冇有男孩子追啊?”

她正夾菜,手一頓,嘴角有點笑意,“哪有人追,忙都忙死了。”

媽媽還想說什麼,溫衡忽然插話:“你學校在西區?”

她抬頭,有點意外,“你記得我學校在哪?”

他冇回答,隻繼續吃飯。

媽媽笑道:“你哥哥記性最好了,你幾點下課他都記得。”

時卿低下頭,心裡一陣酸,湧上一種說不出的情緒。

你記得我這麼多,可這些年……一句話也不說。

吃完飯,媽媽去打麻將。

家裡隻剩他們兩人。

客廳電視裡在播春晚,燈光溫黃,茶幾上還擺著熱茶和剛剛冇吃完的瓜子。

她坐在沙發左端,他坐右端,中間隔著半個座位的距離。

誰都冇主動開口。

直到電視裡響起一首熟悉的老歌,時卿終於低聲說:

“你……變了好多。”

他側頭看她,神色不明。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