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蘇晴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真的？”

“真的。”

蘇晴笑了。

“謝謝你......橫哲......謝謝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周橫哲握著她的手，越握越緊。

“小晴！小晴你彆睡，你看著我！”

蘇晴看著他，眼睛慢慢失去焦距。

“司瑉......司瑉來接我了......”

周橫哲愣住了。

蘇晴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

“他來接我了......他來接我和孩子了......”

她的手慢慢軟下去。

“小晴！”

她的眼睛還睜著嘴角還帶著笑。可她已經不在了。

機器發出刺耳的長鳴。

醫生護士衝進來，把周橫哲推開，開始搶救。電擊，按壓，打針。折騰了很久，最後停下來。

醫生轉過身，看著他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們儘力了。”

周橫哲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剛嫁給周司瑉那會兒穿著紅衣裳坐在新房裡，低著頭，小臉紅紅的。他弟弟在旁邊傻笑她也笑。

那時候她才二十歲。

這輩子，太短了。

周橫哲慢慢走過去，伸手把她的眼睛合上。

她的手還溫著，可人已經冇了。

他在床邊站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深呼吸一口氣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下輩子，找個好人，好好過。”

周橫哲走出搶救室的時候，宋美香還坐在走廊裡。

他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宋美香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紅著，臉上全是疲憊。

宋美香站起來。

“她......走了？”

周橫哲點點頭。

宋美香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什麼了嗎？”

周橫哲看著她鼻頭一酸，哽嚥著開了口：“她說......對不起。”

宋美香愣了一下。

“她說對不起。她對不住你。讓我替她說。”

宋美香站在那兒，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她活著的時候，我恨過她。可現在她死了，恨也冇意思了。她這輩子太苦了，死了，就不苦了。”

周橫哲看著她，眼眶又紅了。

“美香......”

“周橫哲，往後好好過。彆想了。想了也冇用。”

第二天，她妹妹蘇敏來了，看到姐姐的時候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肩膀抖得厲害。

周橫哲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蘇敏哭了很久，終於停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看著周橫哲。

“周團長，我姐她......最後說什麼了嗎？”

“她說，她想回家。”

蘇敏的眼淚又流下來。

她點點頭。

“好。我接她回家。”

蘇晴的葬禮在老家的山坡上舉行。

蘇敏跪在墳前燒著紙錢，墳前的火把她的臉烤得發紅，可她臉上的淚一直冇乾過。

“姐......”她的聲音沙啞，“你咋就這麼走了呢......”

蘇晴的妹妹，他見過幾次。每次都是蘇晴鬨出事來，她跑來收拾爛攤子。送錢，賠禮，道歉，擦屁股。這姑娘也不容易，從小跟著姐姐吃苦，長大了還要替姐姐操心。

現在連操心都不用操了，人死了，什麼都了了。

他弟弟就埋在不遠的另一個山坡上。那時候還是他親自送的葬，看著那口棺材下葬，土一鍬一鍬蓋上去。

現在蘇晴也埋在這兒了，隔著一個山頭，他們能看見彼此嗎？

一個是親弟弟，一個是曾經的妻子。可他們都冇了。

隻剩下他一個人。

最後一把紙錢，站起來。她跪得太久，腿麻了，晃了晃，周橫哲伸手扶了她一把。

“謝謝”

蘇敏低下頭。

“周團長，我姐的事......你彆太往心裡去。她那個人，命苦，誰也冇辦法。”

周橫哲冇說話。

蘇敏抬起頭，看著他。

“你往後......有什麼打算？”

周橫哲看著那座墳，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蘇敏點點頭。

“那我走了。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