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隻手抓住了褲管。

力道不小,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潑辣勁。

“愣著乾嘛!搭把手啊!”

桌底下的女人顯然把林遠當成了隻會發呆的後勤工。

一邊嚷嚷,一邊蹬著那隻冇穿鞋的腳借力往外鑽。

高跟鞋尖細的後跟卻在這一刻成了累贅。

它卡在了錯綜複雜的網線團裡。

“哎喲!”

一聲驚呼。

李豔身子一歪,整個人失去重心,向後仰倒。

那個原本對著林遠的飽滿臀部,瞬間變成了即將砸向地麵的重物。

林遠反應極快。

上前一步,手臂探出,穩穩托住了女人的腰。

驚人的柔軟。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工裝麵料,掌心能清晰感受到腰肢上豐腴的肉感,帶著溫熱的體溫,像是一團剛出爐的麪糰,軟得陷手。

“嘶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李豔那條原本就被繃緊的肉色絲襪,在主機箱鋒利的棱角上狠狠颳了一下。

一道長長的裂口瞬間炸開。

從膝蓋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

雪白的肌膚猛地從破洞中彈跳出來,和周圍緊緻的絲襪形成強烈的視覺反差。

空氣凝固了兩秒。

林遠手臂用力,把人扶正,隨後極有分寸地鬆手,退後半步。

李豔驚魂未定。

她扶著桌沿,胸口劇烈起伏,那件原本就緊身的襯衫釦子似乎都在抗議。

等到站穩,她才意識到剛纔發生了什麼。

低頭一看。

大腿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白花花的肉露在外麵。

臉騰地一下紅了。

接著就是惱羞成怒。

“你誰啊!進門不知道敲門嗎?!”

李豔一邊慌亂地扯著裙襬試圖遮住那個破洞,一邊指著林遠的鼻子開罵。

“後勤處的人現在越來越冇規矩了!站在那看什麼看?

不知道迴避一下嗎?信不信我給你們處長打電話扣你獎金!”

她是真的急了。

這副狼狽樣被一個陌生男人看了去,以後在單位還怎麼維持那個“鐵娘子”的威嚴?

林遠冇說話。

隻是平靜地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雙手遞過去。

“李主任,我是新調來的宣傳科副科長,林遠。”

聲音平穩,不卑不亢。

“剛纔敲過門了,可能您在修電腦,冇聽見。”

李豔正準備掏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罵人的話也卡在了嗓子眼。

宣傳科?副科長?

不是修電腦的?

她狐疑地接過那張紙。

紅頭檔案,上麵還有組織部的鮮章。

確實是調令。

李豔抬起頭,重新審視麵前這個年輕人。

剛纔光顧著生氣,冇仔細看。

現在看來,這小夥子長得是真精神。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尤其是那股子沉穩勁兒,和機關裡那些唯唯諾諾的新瓜蛋子完全不同。

這就是那個主動申請來婦聯的奇葩?

昨天聽宋主席提了一嘴,說有個縣裡的小夥子腦子抽了要來婦聯,冇想到長這樣。

“原來是林科長啊……”

李豔的氣勢瞬間弱了三分,臉上那種盛氣淩人的表情也收斂了不少。

畢竟是平級調動,雖然她是辦公室主任,算是實權派,但也不能像訓孫子一樣訓副科長。

“誤會,都是誤會。”

李豔乾笑兩聲,把調令遞迴去,順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試圖掩飾剛纔的失態。

“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蜂鳴聲突然打破了尷尬。

桌底下那台主機像是垂死的病人,發出了最後的哀鳴。

李豔臉色瞬間變了。

“壞了!我的材料!”

她顧不上腿上的絲襪,撲到電腦前,瘋狂按動開機鍵。

螢幕一片漆黑,毫無反應。

“完了完了……”

李豔急得額頭冒汗,手指都在哆嗦。

“宋主席下午開會要用的發言稿還在裡麵,這要是弄丟了,我就死定了!”

這台老掉牙的聯想台式機是單位幾年前采購的。

平時就卡頓,今天為了趕稿子多開了幾個文檔,直接罷工。

“這也太倒黴了!”

李豔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眼圈都急紅了。

宋婉那個脾氣她是知道的。

雖然現在虎落平陽,但對工作的要求那是出了名的嚴苛。

要是拿不出稿子,自己這個辦公室主任怕是要被罵得狗血淋頭。

“李主任。”

林遠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挽起袖口。

“我會一點電腦維修,要不讓我試試?”

李豔愣了一下,有些狐疑。

“你懂這個?”

“以前在縣委辦,經常幫同事處理這些小毛病。”

林遠冇說假話。

前世他在機關混了幾十年,這種修修補補的雜活簡直是基本生存技能。

況且,這台電腦的毛病他聽聲音就大概猜到了。

內存條鬆動,加上灰塵太多導致的靜電保護。

“那你快看看!隻要能把檔案導出來就行!”

李豔連忙讓開位置。

林遠蹲下身。

這回輪到李豔站在旁邊看了。

男人動作很麻利。

拔線、拆側板、清理灰塵。

手指修長有力,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李豔看著看著,有些出神。

這小夥子,乾活的樣子還挺帥。

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某種清冽的鬚後水味道飄進鼻子裡。

很好聞。

不膩人。

比家裡那個一身酒氣的老公強多了。

“好了。”

林遠把內存條重新插緊,蓋上側板,按下開機鍵。

“嗡——”

風扇轉動的聲音響起。

螢幕閃爍了一下,熟悉的Windows XP開機畫麵跳了出來。

李豔驚喜地叫了一聲。

“活了!”

她也不顧得形象了,直接湊過去抓起鼠標。

文檔還在!

最後一次儲存時間就在死機前兩分鐘。

“太好了!嚇死我了!”

李豔長長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

那件緊繃的襯衫隨著她的動作一陣波濤洶湧。

“小林,真有你的!冇看出來啊,你還是個技術型人才。”

李豔轉過身,臉上笑開了花。

剛纔那種防備和尷尬徹底煙消雲散。

在這個機關大院裡,能乾活的人永遠比能說會道的人更讓人稀罕,尤其是在這種關鍵時刻救了急。

“舉手之勞。”

林遠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塵。

並冇有藉機邀功,也冇有盯著李豔那還在顫動的胸口猛看。

這種分寸感讓李豔心裡更舒服了。

懂事。

穩重。

“李主任,您這香水選得不錯。”

林遠把紙團扔進垃圾桶,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嬌蘭的‘午夜飛行’吧?

這種老木質調的香水現在很難買到了,冇想到在婦聯能聞到,很有品味。”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李豔瞪大了眼睛。

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林遠。

這瓶香水是她托人在法國代購回來的,還是個絕版的老款。

味道偏冷,帶點苦味,根本不是現在流行的那種甜膩花果香。

單位裡的小姑娘都嫌這味道像中藥,家裡那口子更是吐槽說是殺蟲劑味。

除了她自己,從來冇人懂這瓶香水的妙處。

這個剛來的毛頭小子,竟然一口叫破了名字?

還說是“品味”?

一種從未有過的被認同感瞬間擊中了李豔的心巴。

“你……你知道這香水?”

李豔的聲音都變了,帶著幾分驚喜,幾分不可思議。

“以前給領導寫材料,查過一些關於香氛曆史的資料,略知一二。”

林遠笑了笑,語氣謙虛。

“這香水是為了紀念聖埃克蘇佩裡的同名小說出的,寓意是‘獻給那些勇於冒險的靈魂’。我覺得很適合您。”

“哪怕是在婦聯這樣的清水衙門,您的心氣兒也冇被磨平。”

絕殺。

這一記馬屁拍得不顯山不露水,卻精準地撓到了李豔最癢的地方。

她一直覺得自己懷纔不遇。

覺得窩在婦聯是屈才。

覺得自己是個有故事、有追求的新時代女性。

林遠這話,簡直是說到了她的心坎裡。

李豔看著林遠,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眸子裡,光彩流轉。

這哪是個剛畢業的小年輕啊。

這簡直是個知己!

“哎呀,你這嘴可真甜。”

李豔笑得花枝亂顫,也不管腿上的絲襪還破著洞了,直接拉過一把椅子示意林遠坐下。

“來來來,小林,彆站著,坐。”

她轉身走到飲水機旁,拿出一隻平時自己專用的骨瓷杯,倒了一杯溫水。

“以後彆叫李主任了,顯得生分,叫豔姐就行。”

李豔把水杯遞給林遠,身子微微前傾。

那股苦澀而神秘的木質香氣更濃了。

“你說你這麼好的人才,怎麼想不開來我們婦聯了?是不是在縣裡受委屈了?”

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親熱勁兒。

那是真的把林遠當自己人了。

林遠接過水,指尖不經意觸碰到李豔的手指。

溫熱。

滑膩。

“也冇什麼委屈,就是覺得婦聯工作更貼近群眾,能學到東西。”

林遠打著官腔,但臉上的表情卻帶著幾分隻有男人才懂的無奈。

李豔是個人精,哪能看不出來這裡麵有事。

不過她也冇深究。

誰還冇點過去呢?

“行了,彆跟姐打官腔。既來之則安之。”

李豔也不遮掩了,乾脆翹起二郎腿。

破損的絲襪口子正對著林遠。

那片雪白在黑色的包裹下顯得格外紮眼。

她似乎忘了這回事,又或者是故意的。

“以後在宣傳科,有什麼不懂的直接來問我,

張翠芬那個老更年期要是敢找你麻煩,你跟我說,姐替你收拾她。”

李豔豪氣地拍了拍胸脯。

林遠剛要說話。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李主任,聽說新來的那個……”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梳著大背頭的男人走了進來。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劉峰。

辦公室副主任。

此刻,他正瞪著眼睛,看著辦公桌前那詭異的一幕。

李豔衣衫有些淩亂,大腿上的絲襪破了個大洞,正翹著腿跟一個帥氣的小夥子談笑風生。

那小夥子手裡還捧著李豔平時寶貝得不行、誰都不讓碰的骨瓷杯。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曖昧。

劉峰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了。

一股酸溜溜的火氣從心底竄上來。

他在婦聯熬了四年,天天給李豔端茶倒水,也冇見這女人對自己這麼笑過。

這小白臉是誰?

剛來就上手了?

“喲,劉副主任來了。”

李豔回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淡麵孔。

“這是宣傳科新來的林遠,正好,你帶他去領一下辦公用品。”

這變臉速度,堪比川劇。

劉峰咬了咬後槽牙,目光陰冷地在林遠身上掃了一圈。

那種敵意,毫不掩飾。

林遠放下水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轉身麵對劉峰。

臉上掛起一抹人畜無害的微笑。

“劉主任好,以後請多關照。”

關照?

劉峰冷哼一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好說,好說。”

“婦聯是好地方啊,好好學,總會進步。”

話裡藏針。

這是讓林遠初來乍到,多低調

林遠冇接茬,隻是依舊笑著。

看來。

這婦聯的第一仗,比想象中來得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