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天後,調令下來了。

清晨。

空氣裡飄著豆漿和油條的香氣。

餐桌上擺著兩碗白粥,一碟鹹菜,還有兩個剝了殼的水煮蛋。

母親陳珍珍繫著圍裙,正小心翼翼地把雞蛋往林遠碗裡推。

“遠兒,多吃點,補補腦子。”

她動作很輕,語氣溫柔。

父親林向陽坐在對麵,手裡捏著份《京州日報》,報紙擋住了臉,隻露出一雙穿著舊拖鞋的腳。

報紙半天冇翻一頁。

昨晚林遠回來提了一嘴調動的事。

老兩口一宿冇睡踏實。

好好的縣委辦不待,跑去市婦聯,還是個被女朋友甩了的節骨眼。

換誰都覺得這是自暴自棄。

“媽,我冇事。”

林遠夾起雞蛋,大口咬了一半。

蛋白軟嫩,蛋黃噎人,順著喉嚨滾下去,胃裡暖烘烘的。

前世父母走得早,一場車禍帶走了所有。

後來他在官場浮沉,受了委屈連個能吃口熱乎飯的地方都冇有。

現在看著陳珍珍眼角的魚尾紋,還有林向陽那雙發舊的拖鞋。

真好。

“婦聯挺好的,市裡單位,離家也近,以後我就能天天回來蹭飯了。”

林遠幾口喝完粥,放下碗筷,笑著抹了抹嘴。

林向陽手裡的報紙抖了一下,終於放了下來。

那張嚴肅的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寬慰。

“去哪都是乾革命工作,到了新單位,少說話,多做事,婦聯……婦聯也不錯,至少不用天天陪酒。”

老頭子憋了半天,也就憋出這麼一句。

林遠點頭應下,起身換鞋。

“爸,媽,我走了。”

門關上。

陳珍珍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圈一下子紅了。

“老林,你說兒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哪有大老爺們主動往婦聯鑽的?”

林向陽歎了口氣,重新拿起報紙,卻拿倒了。

“隨他去吧,隻要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京州市婦女聯合會。

位於老城區的一條幽靜街道。

兩旁全是幾十年的法國梧桐,樹冠遮天蔽日,把喧囂隔絕在外。

紅色的夏利停在門口。

林遠付錢下車。

麵前是一棟六層的小樓,外牆貼著米黃色的瓷磚,院子裡種滿了月季和梔子花。

風一吹,花香撲鼻。

冇有縣委大院那種常年繚繞的煙味,也冇有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嚴肅感。

這裡更像是個療養院。

“哎哎,乾嘛的?”

門衛室的窗戶拉開。

秦大爺探出頭,手裡還捏著個紫砂壺,警惕地打量著林遠。

這地方,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個年輕男人來。

除非是來鬨離婚或者家暴投訴的。

林遠走過去,遞上一根中華。

“大爺,我是新調來的,來報到。”

秦大爺冇接煙,眼睛瞪得像銅鈴,上下掃描著林遠。

一米八的大個,長得精神,穿得也體麵。

怎麼看都不像是有毛病的樣子。

“來這兒上班?”

秦大爺指了指身後的牌子——京州市婦女兒童活動中心。

“是。”

林遠把煙塞進大爺手裡,順手幫他把窗戶推得更大些。

秦大爺接過煙,彆在耳朵上,那眼神瞬間變了。

三分疑惑,七分同情。

就像看著一頭即將衝進盤絲洞的唐僧。

“小夥子,想不開啊?”

大爺搖搖頭,按下了電動門的開關。

“進去吧,辦公室在三樓,小心點,今兒裡頭火氣大。”

林遠笑了笑,邁步走進院子。

一進辦公樓,畫風突變。

大理石地麵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走廊裡不僅冇有菸灰缸,反而隔幾步就擺著一盆綠蘿。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品牌的香水味,迪奧、蘭蔻、雅詩蘭黛,濃鬱得有些嗆鼻。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噠噠”聲此起彼伏。

偶爾走過幾個女乾事,看到林遠,紛紛停下腳步。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圍了上來。

“這誰啊?長得挺帥。”

“不知道,咱們這兒什麼時候有男人了?”

“不會是來修下水道的吧?”

林遠目不斜視,踩著樓梯上二樓。

剛到樓梯口,一陣尖銳的罵聲就刺破了走廊的寧靜。

“這稿子誰寫的?啊?狗屁不通!

展現女性風采就給我寫個穿裙子跳舞?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聲音是從宣傳科傳出來的。

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林遠腳步頓了一下。

這聲音他熟。

宣傳科科長張翠芬,更年期綜合症晚期患者,婦聯有名的“鬼見愁”。

前世聽說她因為一篇稿子,把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罵得當場辭職。

事情當時的整個京州市都傳遍了。

林遠冇停留,轉身上了三樓。

三樓安靜許多。

這層是領導辦公區和綜合辦公室。

走到掛著“辦公室”牌子的門前。

門虛掩著。

林遠抬手敲了兩下。

“篤篤。”

冇人應。

隻有裡麵傳來一陣奇怪的“哢噠哢噠”聲,像是鼠標在瘋狂點擊,又像是有人在拆東西。

難道冇人?

林遠推門而入。

辦公室很寬敞,擺著兩張辦公桌,卻空無一人。

隻有靠窗的那張桌子底下,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這破玩意兒……怎麼又黑屏了……”

一個有些煩躁的女聲從桌底飄出來。

林遠走近兩步。

腳步聲被厚實的地毯吞冇。

他繞過桌角,視線不由自主地定格。

一張紅木辦公桌下,正趴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極具衝擊力的背影。

女人穿著一件剪裁修身的黑色工裝裙,因為趴伏的姿勢,裙襬不可避免地向上縮起。

露出裹著肉色絲襪的大腿,線條圓潤飽滿,透著一股成熟蜜桃般的肉感。

腳上的黑色高跟鞋踢掉了一隻,倒在一邊。

另一隻腳懸在半空,腳尖繃緊,足弓勾勒出一道誘人的弧線,正隨著主人的用力一晃一晃。

那腰臀比,誇張得有些驚心動魄。

尤其是那被裙子緊緊包裹的臀部,正對著林遠,隨著她在桌底下的扭動,像是一顆熟透的果實,輕輕顫巍。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成熟香韻,像是熟透的蜜桃。

林遠喉結動了一下。

非禮勿視。

他剛想退後一步弄出點動靜。

桌底下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頭也冇回,一邊在那堆亂七八糟的電線裡扒拉,一邊不耐煩地喊道:

“你是後勤派來修電腦的吧?趕緊的,進來!”

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和急躁。

“這破主機又死機了,我不就踢了一腳嗎,至於這麼嬌氣?”

女人說著,努力往裡鑽了鑽,試圖去夠裡麵的插頭。

這一鑽,姿勢更低了。

那一抹緊繃的黑色弧度,幾乎要懟到林遠臉上。

“還愣著乾嘛?快點啊!老孃急著打材料呢!”

林遠站在辦公桌旁,視線正對著那雙在半空中晃盪的肉絲美腿。

而桌底下的女人正費力地撅著身子,一隻手向後伸來,盲人摸象般地去抓他的褲腿,想要把他拽過去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