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週末的物理補習隻進行了兩個小時。

趙曉宇把那本《初中物理奧林匹克競賽題》狠狠摔在茶幾上。書頁翻飛,最後攤開在“聲學與振動”那一章。

“不學了!”

少年從沙發上彈起來,抓起那把紅色的芬達吉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這特麼跟搖滾有什麼關係?我是要當主唱的人,不是要去中科院搞科研!你騙我!”

林遠坐在對麵,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速溶咖啡。

“覺得冇用?”林遠放下杯子。

“廢話!黃家駒寫歌用萬有引力公式嗎?竇唯唱歌前還得算算聲波頻率?”

趙曉宇背起琴包,一臉桀驁:

“我要去排練房,老黑他們還在等我,彆以為你是我媽派來的我就怕你,大不了魚死網破。”

趙曉宇展現出他桀驁的一麵。

林遠站起身,從兜裡掏出車鑰匙。

“行,送你去。”

趙曉宇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著林遠。

這劇情不對,按理說這人應該堵著門給自己講大道理,或者直接打電話告狀。

“走啊,不是要去排練嗎?”

林遠已經推開了門,“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你的那些搖滾兄弟過得有多瀟灑。”

半小時後。

車停在城南一片待拆遷的筒子樓前。

這裡是京州的貧民窟,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紅磚。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下水道反湧的臭味,混合著劣質燃煤的煙氣。

趙曉宇捂著鼻子,有些遲疑。“老黑說他們的排練室是地下防空洞改的,特彆酷……”

“帶路。”林遠鎖好車。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汙水,鑽進一個黑漆漆的地下室入口。

還冇進去,震耳欲聾的鼓點就撞了出來。節奏混亂,貝斯的聲音像是拉肚子,吉他更是全是雜音。

推開那扇貼滿骷髏貼紙的鐵門。

一股濃烈的腳臭味和泡麪味撲麵而來。

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設備。

幾個留著長髮、紋著花臂的男人正癱在破沙發上吞雲吐霧。

地上全是菸頭和空啤酒瓶。

所謂的“老黑”,是個三十多歲的禿頂男人,正光著膀子,用臟兮兮的手指摳著腳丫子。

“喲,小趙來了?”

老黑看見趙曉宇,眼睛亮了一下,那種光芒林遠很熟悉,是看見提款機時的貪婪。

“帶煙了嗎?哥幾個斷糧兩天了,正好,把你那把芬達借哥玩兩天,晚上有個場子。”

趙曉宇僵在門口。

這和他想象中的“搖滾聖殿”不太一樣。

冇有聚光燈,冇有尖叫,隻有滿地的垃圾和幾個油膩的中年男人。

“愣著乾嘛?拿來啊!”

老黑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搶趙曉宇背上的琴包。

一隻手橫插進來,擋住了老黑。

林遠穿著筆挺的白襯衫,雖然袖口挽起,但那股子機關乾部的清貴氣場與這裡格格不入。

他從兜裡摸出一包軟中華,扔在滿是油汙的茶幾上。

“琴不能動。”林遠聲音平淡,“煙請你們抽。”

老黑接住煙,拆開一看,真的。

他忌憚地看了一眼林遠的身板,又看了看那包好煙,罵罵咧咧地坐了回去。

“哪來的小白臉……行,看在煙的麵子上,小趙,進來坐。”

接下來的十分鐘,對趙曉宇來說是毀滅性的。

他聽著這幫所謂的“大哥”吹牛。

“昨晚在那個燒烤攤,老闆敢少給五十塊錢駐唱費,老子差點掀了他桌子。”

“房東那個老孃們又來催租,操,玩藝術的事能叫欠嗎?大不了搬家。”

“小趙,你那雙鞋好新啊?借哥穿兩天去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