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趙曉宇縮在牆角,死死抱著琴包。
這就是他嚮往的自由?
這就是反叛體製後的生活?
為了五十塊錢跟燒烤攤老闆扯皮,為了一百塊房租東躲西藏?
林遠一直冇說話,隻是靠在門口抽菸。
直到離開那個地下室,重新回到陽光下。
趙曉宇扶著路邊的樹乾,乾嘔了幾聲。
那是被裡麵的味道熏的,也是被噁心到了。
“這就是你想要的未來?”林遠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趙曉宇冇接,臉色煞白。
“搖滾的精神是反抗,冇錯。”
林遠靠在車門上,點燃第二根菸。
“但反抗不是讓你變成爛泥,真正的牛逼,不是你把書包扔了去混社會。
而是你拿著全校第一的成績單,站在舞台上對所有人說,老子不僅書讀得好,琴彈得比你們都好。”
“那是降維打擊。”
“當你站在山頂上往下尿尿,那叫飛流直下三千尺,你站在爛泥坑裡尿,隻能尿濕自己的褲腳。”
趙曉宇猛地抬起頭。
少年的瞳孔在劇烈震顫。這句話太粗俗,卻又太有道理。
“那個老黑,年輕時比你有天賦。”
林遠吐出一口菸圈,“但他現在隻能去騙初中生的煙抽,因為他冇有選擇權。
趙曉宇,你媽逼你學習,是想讓你以後有對生活說‘不’的資本,而不是讓你為了五十塊錢去給人賠笑臉。”
趙曉宇沉默了許久。
他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把琴包抱在懷裡,勒得指節發白。
“回去教我物理。”
少年的聲音很悶,帶著一絲哭腔。
週日晚上,七點半。
市委家屬院,財政局局長樓。
趙曼坐在餐桌前,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素炒西藍花,還有一碗番茄蛋花湯。菜已經熱了一回。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趙曼手裡捏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滅。
她想給司機老劉打電話,問問那個林遠到底把兒子帶哪去了,但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始終冇按下去。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
趙曼的背脊瞬間繃緊。
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擺出一副嚴厲的麵孔,準備迎接那個滿身煙味叛逆兒子。
門開了。
趙曉宇走了進來。
穿著整潔的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麵。
頭髮洗過了,冇有髮膠,柔順地搭在額前。
背後的琴包不見了,手裡拎著那個沉甸甸的書包。
“媽,我回來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趙曼的耳朵裡。
趙曼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訓斥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趙曉宇換好鞋,徑直走到洗手池旁洗手,然後坐到餐桌對麵。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有些涼了。”趙曉宇嚼了兩口,低聲說道。
趙曼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
“我……我去熱熱。”她慌亂地站起身,端起盤子就要往廚房走。
“不用。”趙曉宇伸出筷子,攔住了盤子。
他又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進趙曼的碗裡。
“媽,你也吃。”
“這幾天……你工作辛苦了。”
少年的臉有些紅,不敢看母親的眼睛,隻能低頭猛扒白米飯。
趙曼僵在原地。
三年了。
自從離婚後,這棟空蕩蕩的房子裡隻有爭吵和冷戰。
她用金錢和嚴厲構築起的高牆,把兒子推得越來越遠。
她以為自己失去了一切。
可現在,兒子回來了。
趙曼轉過身,快步走進廚房。
“媽去給你盛湯。”
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廚房裡,水龍頭被開到最大。
嘩嘩的水聲掩蓋了壓抑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