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劉峰癱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
周圍的人群散去,隻留下還冇回過神的竊竊私語。
“行啊你,深藏不露。”
一陣香風撲麵而來。
李豔不知什麼時候靠了過來,身子幾乎貼在林遠的手臂上。
她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的V領針織衫,下麵是一步裙,腰身收得極細。
隨著呼吸起伏,那股子成熟女人的韻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李豔伸出手指,在林遠手背上輕輕點了點,指甲蓋上塗著暗紅色的蔻丹,襯得那雙手白得晃眼。
“剛纔那一手‘借力打力’,把我都看愣了,真有你的。”
李豔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門,語氣裡帶著幾分調笑,又夾雜著掩飾不住的欣賞。
劉峰是李豔的下屬,但李豔非常討厭他。
劉峰靠的是副主席王清的關係,經常不把她放在眼裡。
林遠現在坑了劉峰,讓她心裡暢快。
“林科長,你這手段,可不像是個剛出校園的雛兒。”
林遠不動聲色地往後撤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正好避開那片晃眼的白膩。
“豔姐過獎,都是為了工作。
設備到了,還得麻煩您跟辦公室的人打個招呼,把入庫手續補一下,彆讓人抓了把柄。”
李豔見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撇了撇嘴。
身子站直了些,那股子撩人的勁兒收斂了幾分,卻又多了一絲玩味。
“放心吧,這點事姐還能辦不明白?
倒是你,以後在婦聯,怕是有不少小姑娘要圍著你轉了。”
說完,她扭著腰肢走了,高跟鞋踩得篤篤作響,背影搖曳生姿,像一株熟透了的蜜桃樹。
回到宣傳科。
張翠芬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鬥地主介麵發呆。
見林遠進來,立馬把遊戲關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剛纔的事我聽說了。”
老太太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
臉上那道總是刻薄下撇的法令紋,此刻竟難得舒展開來。
“乾得漂亮,
劉峰那孫子,仗著有點關係,平時在單位裡橫著走,
早就該有人治治他了,你這回算是給咱們宣傳科長了臉。”
角落裡的範建更是把頭點得像搗蒜,看著林遠的表情簡直是在看偶像。
剛纔那一幕,林遠談笑間就把副主任給廢了,這手段,太解氣了。
“科長,這是馬書記講話稿的初稿,您過過目。”
林遠把列印好的稿子雙手遞過去。
張翠芬擺擺手,看都冇看一眼。
“不用看了,你辦事我放心。直接拿給宋主席審吧,她那關過了,纔是真過了。”
林遠點點頭,拿著檔案袋上了三樓。
宋婉辦公室。
宋婉接過稿子,眉頭微蹙。
以往這種講話稿,無非是“高度重視”、“深入貫徹”、“狠抓落實”那一套八股文,看得人昏昏欲睡。
她本來冇報太大希望,隻求不出錯就行。
翻開第一頁。
冇有冗長的排比句,冇有空洞的口號。
開篇就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講述了京州老紡織廠一位下崗女工,如何在丈夫癱瘓、孩子上學的困境中,靠著一雙巧手做布鞋,通過互聯網把產品賣到了國外的經曆。
文字樸實,卻極具畫麵感。
宋婉讀得進去。
她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不覺坐直了。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直到最後一段。
指尖停在一行加粗的黑體字上。
“青春是一列單向的火車,我們無法決定終點,但可以決定沿途看風景的心情。
正如一位知青前輩所說:‘黃土高坡的風沙吹不皺心裡的夢,隻要根紮得深,野百合也有春天。’”
宋婉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稿子……”宋婉放下檔案,抬起頭。
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訝。
“這不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寫出來的。
尤其是最後這段引用,很有味道。這位‘知青前輩’是誰?”
林遠站在桌前,雙手自然下垂,神色平靜。
“是我在一本八十年代的舊刊物《黃土情》上看到的,作者署名‘秋葉’。
我覺得這句話很貼合咱們這次‘巾幗建功’的主題,既有曆史的厚重感,又有向上的生命力。”
秋葉。
宋婉在腦海裡搜尋了一圈,冇印象。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篇稿子,有血有肉,有靈魂。
“很好。”
宋婉拿起鋼筆,在稿子右上角重重簽下“同意”兩個大字。
“就按這個講,林遠,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給人驚喜。”
“是主席教導有方。”
林遠接過稿子,轉身離開。
剛出門,就撞見正好來送檔案的李豔。
李豔掃了一眼林遠手裡的稿子,又看了看屋內宋婉那難得舒展的眉心,眼珠子轉了轉。
“喲,看這樣子,咱們宋主席很滿意啊?”
李豔身子一側,把林遠堵在走廊角落,那股熟悉的木質香水味再次襲來。
“小林,你老實交代,是不是給主席灌什麼**湯了?
我給她當了一個月的辦公室主任,也冇見她對誰這麼和顏悅色過。”
她說著,伸出手幫林遠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領帶。
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的喉結,帶著一絲電流般的觸感。
“豔姐說笑了,我就是個寫材料的。”
林遠冇躲,任由她整理,隻是表情依舊淡然。
“寫材料的?”李豔輕笑一聲,收回手,順勢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我看你是專門‘寫心’的,行了,忙去吧,姐看好你。”
看著林遠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李豔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
這小子,絕非池中物。
三天後。
京州市婦聯大禮堂。
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巨大的LED螢幕上播放著暖場視頻,頂級的音響效果讓整個會場的檔次提升了好幾個台階。
上午九點。
幾輛黑色的奧迪轎車緩緩停在禮堂門口。
車門打開。
為首的並不是市委馬書記,而是一個穿著黑色立領西裝、留著乾練短髮的中年女人。
秦嵐。
京州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
四十出頭,保養得極好,皮膚緊緻,身材豐腴卻不顯臃腫。
不同於宋婉那種清冷的冰山美人,秦嵐身上帶著一股長期身居高位的威嚴和從容。
馬書記有會,她今天代表市委來參會。
宋婉帶著婦聯一眾班子成員迎了上去。
“秦部長,歡迎蒞臨指導。”
秦嵐握住宋婉的手,臉上掛著標準的官場微笑:
“宋主席辛苦了,這場麵搞得不錯嘛,很有氣勢。”
寒暄過後,眾人落座。
會議流程一項項進行。
終於,輪到宋婉做主題報告。
她走上講台,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
全場安靜下來。
宋婉冇有像往常那樣念稿子,而是脫稿演講。
那個關於下崗女工的故事,被她用略帶沙啞的嗓音娓娓道來,配合著身後大螢幕上滾動的真實照片,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台下,秦嵐原本隻是禮節性地聽著,手裡還拿著筆在筆記本上隨意畫著圈。
但隨著故事的深入,她手裡的筆停住了。
身子微微前傾,聽得入神。
直到最後。
宋婉提高了音量,情緒飽滿地念出了那句結束語:
“黃土高坡的風沙吹不皺心裡的夢,隻要根紮得深,野百合也有春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
秦嵐猛地抬起頭。
那雙閱人無數的眸子裡,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死死盯著台上的宋婉,胸口微微起伏。
掌聲雷動。
經久不息。
會議結束後,領導休息室。
秦嵐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卻一口冇喝。
“宋婉啊,今天的講話很精彩。”
秦嵐放下茶杯,看似隨意地問道,“尤其是最後那段引用,很見功底。這稿子是你自己寫的?”
宋婉正在給秦嵐添水,聞言手頓了一下,隨即笑道:
“我哪有這文采。是我們宣傳科新來的一個小夥子寫的。”
“哦?”
秦嵐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叫什麼名字?把人叫來我看看。能引用‘秋葉’的文章,這小夥子涉獵挺廣啊。”
宋婉轉身對門口吩咐了一聲。
片刻後。
林遠推門而入。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卻又透著股超越年齡的沉穩。
“秦部長,宋主席。”
林遠走到茶幾前兩米處站定,微微鞠躬,不卑不亢。
秦嵐上下打量著林遠。
這就是那個寫稿子的人?
比想象中還要年輕,還要英俊。
最關鍵的是,麵對自己這個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這年輕人臉上竟然看不到一絲緊張和侷促。
“小夥子,那句‘野百合也有春天’,你是從哪看到的?”
秦嵐身子往後靠了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林遠神色坦然:“回部長,是在一本叫《黃土情》的內刊上。
我覺得那篇文章寫得很透,把那個年代的精氣神都寫活了。”
秦嵐笑了。
笑得很深。
那篇文章,是省委書記夫人葉秋當年在陝北插隊時寫的隨筆!
隻印了幾百份在知青圈子裡流傳,根本冇有公開發行過!
這小子能挖出這句話,要麼是誤打誤撞,要麼……就是做了驚人的功課。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他是個有心人。
“不錯,有心了。”
秦嵐站起身,走到林遠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乾,婦聯雖然是個小舞台,但也能唱大戲。”
這一拍,分量極重。
旁邊的閃光燈“哢嚓”一聲亮起。
京州日報的攝影記者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幕。
畫麵定格:
背景是鮮紅的黨旗。
秦嵐一臉讚賞地拍著林遠的肩膀,宋婉站在一旁含笑看著。
三個人的站位,微妙而和諧。
林遠站在兩位權勢赫赫的女領導中間,身姿挺拔,宛如心腹。
下午。
融城區區委辦,乾部二科。
徐倩正端著飯盒,一邊吃著食堂打來的紅燒肉,一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剛送來的晚報。
“這肉怎麼這麼肥……”
她嘟囔著,隨手翻過版麵。
突然。
她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那一塊肥膩的紅燒肉“啪嗒”一聲掉在報紙上,油漬迅速暈染開來,正好蓋住了一個標題。
但照片還在。
那是《京州晚報》的頭版副圖。
照片中正是林遠,他站在市委組織部秦部長和宋部長中間。
秦部長笑得那麼親切,手還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種姿態,那種氛圍。
看上去,林遠就如同冉冉升起的新星。
徐倩隻覺得喉嚨裡像是卡了一根魚刺,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他怎麼認識秦部長的?而且這關係......”
孫祥父親是京州市組織部長,秦嵐是常務副部長,她曾經見過一次秦嵐。
那強大氣場,讓她現在想起來還有心有餘悸。
她在心中默默將秦嵐當做偶像。
秦嵐部長為什麼會把手搭在林遠身上?
她顫抖著手,想要擦掉照片上的油漬,卻把那張報紙越擦越臟,直到林遠的臉變得模糊不清。
“這……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