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同一重關,一個穩步踏碎萬千虛幻,一個險些葬身假路、滾著出來。那守關的目光綴在莊言身後,比方纔,又深了一層。
第二重關,是一片陣。
莊言循著那一縷愈發真切的相應行過甬道,眼前豁然又是一片開闊。而那片開闊裡橫陳著的,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幻,而是一道道實實在在、泛著幽森殘紋的法則殘陣。
那些殘陣並不顯形,隻在空氣裡凝出一片扭曲的、令人心悸的滯澀。有幾處地麵上還殘著比枯骨更徹底的痕跡——一片焦黑的、連魂魄都被絞得乾乾淨淨的空地,彷彿曾有活物到了那裡,被這殘陣在一瞬間碾成了齏粉。
力破必死。
而這陣前也不止他一人。焦硯仗著一身不管不顧的蠻力,衝得比誰都快,早已搶在他前頭——隻是那“快”是拿傷換來的:一路硬闖,每過一關都比旁人多添幾道傷。此刻他正立在陣的另一側,氣息已隱隱透著亂,卻仍死死盯著那片死陣。
“又是你。”焦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背上那口焦鼎輕輕一震,鼎口漫出一線絞人的吞卷之氣,“方纔那一重算你走了狗屎運。這一陣,你也想搶在我前頭?”
莊言冇有應他。
方纔那一場幻,考的是心;這一重陣,考的卻是眼、是手——是他多年間在爐火與鐵錘之間,一寸一寸磨出來的那點東西。
——
他斂息凝神,將神識極輕、極薄地鋪開,貼著那片扭曲的滯澀,一寸一寸探了過去。
陣是死的,可佈陣的法則,卻是有脈絡的。這是他打了多年鐵、看了多年爐火看出來的道理:再森嚴的陣,也總有它開闔的節律——法則流轉到某一處、某一瞬,總會現出一道極短極窄、隻在電光石火之間的空當。尋常人看不見,可在他這雙看慣了爐火裡法則流轉的眼裡,那節律卻是有跡可循的。
心口那一縷本源也幫上了忙——那殘陣所用的法則裡,隱隱帶著一縷與他相和的古氣;藉著這一縷相應,那些尋常人絕辨不出的開闔節律,在他“眼”裡一點一點清晰了起來。
半晌,他緩緩睜開眼。那道陣的節律,他讀通了。
而那頭的焦硯,早已按捺不住。他哪有耐心去“讀”這一陣,冷笑一聲,背鼎轟然一震,一股蠻橫暴戾的吞卷之力當先砸了出去,硬生生朝那片滯澀絞去——他要把這擋路的陣連著造化一併硬絞碎、吞下去。
那殘陣巋然不動。焦硯那股蠻力撞在陣上,非但冇能絞開分毫,反被那精純到極處的法則壁一記反彈,震得他悶哼倒退,周身那團駁雜之氣又亂了幾分。
莊言在一旁冷冷看著。焦硯見陣便砸,砸不動便加力再砸,從不去看這陣開闔流轉的那一線節律——兩個人踏進的是同一片死陣,走的卻是截然相反的兩條路。
——
隻是讀通,與穿過去,還差著一道要命的坎。
那道現出空當的一瞬,短得幾乎不存在,窄得隻容一人側身。早一瞬,空當未開,他一頭撞死在殘陣上;晚一瞬,空當已合,他被絞在陣中魂飛魄散。分毫不差,纔有一線生機。
那殘陣的法則流轉著,一寸一寸逼近那一瞬的極致。
——就是現在。
莊言足下一點,整個人如一道貼地的影子,猛地朝那一線乍現的空當側身搶了進去!那一瞬快得連他自己都來不及想。兩側那森然的滯澀,如兩堵由最精純法則凝成的刀牆,正朝當中急速合攏——擦著他的衣袂、擦著他的鬢髮,凶狠地絞了過來。他閉著氣,將全身縮到極致,憑那讀通的節律、算準的一瞬,從那道正急速合攏的縫裡堪堪穿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