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慢——”莊言幾乎脫口而出。那條路,他一眼便“聽”出是死寂的假路,踏上去便是萬劫不複。
可那散修哪裡理他,隻當他是要搶那造化,反手一股暴烈的“吞”勁便朝他絞了過來,口中厲喝:“這是我先看見的!”
法則亂流當胸撞來,莊言側身避開。
“你要的那條路,是假的!”他喝道。
那散修卻根本聽不進,隻當他使詐,冷笑一聲:“也配跟老子搶?”頭也不回地,一腳踏上了那條寶光虛路——
下一瞬,那寶光驟然收斂,化作一張無形的巨口,將他連人帶鼎狠狠往裡一絞。那散修慘嚎一聲,拚著一身暴力硬吞的“吞”勁,才堪堪從那絞力裡掙脫出來,狼狽地退了回去,周身氣息又亂了幾分。
四下那道古音,在這一刻極輕地漾了一漾,似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它看著這兩個同樣憑“吞”而來、卻走著截然兩樣路的人:一個不辨真假、隻知蠻衝,一頭撞進假路裡險些喪命;一個卻能一眼道破它設下的虛路,穩穩噹噹地踏碎滿天幻景。
高下之彆,一目瞭然。
——
可饒是莊言這般小心,那一重幻,終究還是險險地將他拿住了一回。
那是在他心神被接連的驚變磨得極疲時。眼前忽地一暗,再亮起時,他體內那一縷相應竟驟然亮了起來——就在腳下不遠處,一道幽深的門徑,正泛著與他體內本源同源同氣的光。
相應亮了。是真的。
莊言幾乎不假思索,便要抬步踏上去。
“這一條,”那古音適時地在他耳畔響起,聲音裡竟透出一絲極難察覺的、催促似的暖意,“你可聽清了?它在喚你。”
正是這一句“它在喚你”,讓那將落未落的一步,硬生生頓在了半空。
一絲極細微的違和,從他多年養出的謹細裡猛地竄了上來——那一縷相應,亮得太快了。此前每一步,相應都是極微弱、極隱忍的,需得他凝儘心神才能勉強辨出;可這一回,它卻亮得那樣急、那樣濃,濃得幾乎迫不及待地要將他往那道門徑上引。而那守關的聲音,此前一聲聲都在冷眼看他、逼他,何曾有過半分這樣的“暖”?
同源的呼喚,從不該是這般“迫不及待”的。守關的意誌,也從不該這般好心地替他指路。
莊言那一步,硬生生收了回來。
——是幻。這一重幻,竟連他賴以辨真的那一縷相應,也能仿出七八分來。它算準了他必以相應辨真,便索性偽出一縷假的相應,再借那守關的聲音推他一把,專等他放下戒心、一腳踏空。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涔涔淌下。他重新闔眼,將心神沉到更深處——不再隻“聽”那相應亮不亮,而去辨它的“真”與“偽”。真的相應隔著千百紀的走散,是隱忍的、剋製的,聲音再輕,也帶著一種血脈深處的篤定;而這偽出來的一縷,縱亮得再濃,那濃豔之下,卻始終少了那一分沉甸甸的“舊”。
辨出這一層,那道假門徑便再瞞不過他。莊言睜開眼,繞過那道誘他踏空的假路,循著另一頭那一縷真正“舊”的相應,一步一步踏了過去。
“罷了。”那古音再度響起時,冷峻裡竟添了一分極淡的、近乎歎息的東西,“你這一雙眼,倒是騙不過去。過。”
漫天虛景,儘數褪去。
而那背鼎的散修,此刻正遠遠伏在虛境的另一頭喘息,那身暴戾之氣翻湧不定——他終究也憑著一股蠻力,從這一重幻裡滾了出來,隻是比莊言,狼狽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