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環顧四下——這最深、最險的一處,此刻隻他一人。無人看他,也便無人攔他。
他不再遲疑,凝住那一縷本源,循著方纔神識觸到的那一線鬆動,抬步,踏過了殿口那道分界。
踏過那道分界的一瞬,眼前的景物變了。
殿闊的幽古、那一地枯骨、甬道儘頭那一線薄薄的天光,儘數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地褪了色、化作虛影,又重新凝聚成另一番光景。他還立在原地,腳下卻已不再是那片泛著幽光的古地,而是一片望不見邊際、也辨不清虛實的混茫。
第一重關,到了。
它不是牆,不是陣,而是一片幻。
那漫無邊際的虛空裡,陡然漫起一線極古、極冷的聲音,不辨男女、不分遠近,像是從這片幻境的每一寸裡同時滲出來的——
“闖關者。你能循著那一縷相應摸到這裡,倒也不算全然的蠢物。可這道關,認的從來不是你有多強。”那聲音陡然一沉,“我且問你,你憑什麼,說自己‘懂’這門道?”
一句話問出,四下的混茫驟然翻湧。原本什麼也冇有的虛空裡,憑空生出一條路——古樸、寬闊,路的儘頭隱隱有一線幽光,像是有什麼造化正在那頭候著。
“這一條,”那古音在他耳畔響起,像是循循善誘,又像冷眼看他出醜,“可是你要走的路?”
莊言的目光在那條路上落了一落,冇有邁步。
他不去看那聲音要他看的東西,隻沉下心,去“聽”心口那一縷本源——在那條路上,它尋不到半分相和的氣息,死寂一片。
“不是。”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極穩,“這條路上,冇有它的聲息。”
話音才落,那條路便如水中倒影般輕輕一漾,散了。
那古音沉默了一瞬,似有幾分意外:“不錯。這一重,我便是要看你——認不認得出,什麼是真,什麼是它給你看的假。”
——
它不再多言,隻將那考較一重重壓了上來。
四下的幻愈發繁盛:虛路一條接一條地生,有的通向寶光燦燦的洞天,有的通向一道熟悉得讓他心口一顫的身影,有的甚至幻出了槐安那座小小的鋪子、那盞他親手溫過無數回的茶。種種誘他分神、誘他錯行的景,一重疊著一重。
而那古音便在這漫天虛景裡,一聲接一聲地叩問,字字都往他心上最軟處戳:“那鋪子裡的燈,還替你亮著麼?”“那盞茶,你可還想再溫一回?”
莊言額角滲出一層薄汗。這幻不與你鬥法,隻誘你自己走錯。
“不必問了。”他終於沉聲應了一句,卻不是答它的話,“亮不亮,溫不溫,都不在這裡。”
他將那些紛至遝來的虛景,一一按著心口那一縷相應冷冷濾過去——相應不亮的便是假的,縱是幻到了他眼前最放不下的人和事,也一概不認、不看、不動。一步,兩步,三步,他循著那一縷極微弱、卻始終未斷的相應,在這漫無邊際的虛境裡,極緩地往前挪。
那古音靜了下來,隻在四下沉沉地看著他,看他一步一步把它設下的萬千虛景,儘數踏碎在腳下。
——
也就在他行至虛境深處時,異變陡生。
虛境的一角忽地裂開一線,焦硯——那背焦鼎的散修,竟也一路破關,闖進了這同一重幻裡!
他顯然冇有莊言這般“聽相應”的本事,此刻正被滿天虛景困得團團轉。眼看著一條寶光燦燦的虛路生在麵前,那人竟不辨真假,狂喜一聲,背起焦鼎便要往上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