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它認的,是“同源”。

旁人被這道關擋死在門外、耗儘人手、拋屍於此;於他,卻像是被冥冥中授了一把——能“聽懂”這道關說的是什麼話的鑰匙。

這滿殿千百號爭搶的強者,一個個寶光煊赫、根基深厚,為著這卷至寶把命都豁了出去,卻連這道關的門檻都摸不著。而他,一個塵垢滿身、修為不顯、被眾人當作“噬靈邪修”遠遠避開的散修——偏偏就是這千百人裡,唯一一個站對了地方的人。這道攔死了滿殿英傑的關,繞了這麼大一圈,認得的竟隻有他一個。

那一瞬,莊言心底掠過一絲極淡、卻極實在的意氣。他藏了兩百年,藏的是這一身來路不明的凶功;可也正是這身冇人看得懂的凶功,此刻成了他一個人的鑰匙。天大的造化懸在關後,滿殿的人望眼欲穿,能去叩那道門的,卻隻他一人。

——

可這“同源”二字纔在心底落定,不遠處那更深一重關裡,忽地爆起一陣法則亂撞的轟鳴。

莊言循聲望去,正見那背焦鼎的散修,硬生生撞破了那一重,往裡去了。

他的心猛地一凜。焦硯破關的一瞬,他分明“聽”見了——那背焦鼎的散修身上,竟也翻湧著一股“吞”的氣息!那氣息與他體內這一縷,隔著數重死關遙遙一撞,竟也生出了幾分說不清的同氣,像是也在與這道關“相和”。

——這世上,竟另有人也在“吞”?且路數,竟與我形似?

這個念頭一起,莊言周身的血幾乎在刹那間涼了半分。他這門傳自家中的功法,百多年來從未見第二人修過,隻當是天地間獨一份的孤本。可此刻,竟憑空撞出一個同修“吞”道的人來。

一瞬間,那點因得鑰匙而起的心喜,儘數被一股冷冽的戒備壓了下去。

可也就在這戒備繃到最緊的當口,他強按下心神,極細地去“聽”那散修身上的“吞”——聽得越細,那半分同氣裡透出的不對味,便越是清楚。

那人的“吞”,隻是一味的暴力:見著法則便硬砸硬奪、囫圇擠壓成團,隻管吞進去,卻熔不成一體,越吞越是駁雜躁亂。而他自己這一縷,卻是慢慢辨、慢慢歸,終要理出個有序的頭緒。

同是“吞”,形似,實不同。

莊言極緩地吐出一口氣,那繃到極處的戒備,鬆了一線。他仍不知那散修究竟是何來路,可至少此刻辨得分明:那人走的,是一條與他截然兩樣的路。這一層他記下了,卻也不敢深想——眼下這滿殿死關,纔是要他命的東西。

——

隻是這鑰匙,並非他一時以為的那般好。

那一線鬆動透出來的刹那,他心頭先是一喜;可下一瞬,那點喜意便被他極冷靜地按了下去。他很快辨明白了——這鑰匙,不是替他把滿殿死關一掃而空的萬能法門。它冇有替他推開門,也冇有替他填平那一地枯骨走過的死路。它給他的,隻是一線“聽得懂”的資格。

至於過關——那道縫在何處、如何循著它側身而入、入了之後又有幾重凶險等著,仍要他一步一步,親身去闖,險中去悟。

鑰匙在手,門還是那道要人命的門。

莊言極輕地吐出一口氣。這般也好。他這些年就冇得過什麼白來的東西,凡是到了手的,樁樁件件都是拿命、拿傷、拿那道永遠好不了的舊傷,一分一厘掙回來的。這一回,想來也不會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