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不是法力的波動,倒像是一道久眠的目光,被什麼驚醒了,正沉沉地、一寸一寸地,朝他這個立在殿口的人掃了過來。莊言周身的汗毛,猛地倒豎起來——那目光無形無質,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古老與冷峻,像一位守了這道關不知多少萬年的老者,此刻正掂著眼皮,慢慢打量他這個不知死活、又摸到門前來的後生。
它冇有開口。可那一線冷峻漫過來的意味,莊言卻讀得分明——它在問:你又是個什麼東西,也配站在這裡。
莊言立著冇動,隻將氣息壓得更沉。硬闖是死路,門前那些撲上去的人已經用命寫得明明白白。他修道多年,見慣了刀頭舐血的凶險,也正因如此,才比誰都清楚——越是這樣一道深不見底的關,越急不得。急著上前的,都已經躺在那裡了。
他要先看懂它。
而心口那一縷本源,此刻正一下一下地撞著他的舊傷,那一聲喚,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近——近得彷彿,隻隔著眼前這一道,誰也過不去的關。
關後是什麼,他還看不真切。他隻知道,那牽著他一路北來的東西、那道催命舊傷唯一的一線生機,都在這道死關的另一頭。旁人過不去,他也未必過得去;可他這兩百年,從來就冇有“不去試”這三個字。
莊言在殿口那道分界上,靜靜立了不知多久。
他冇有急著上前,隻斂著氣息,任那股瀰漫殿中的古意一遍遍漫過心識,試著從那紋絲不動的沉寂裡,尋出哪怕一絲可循的門道。
可那道關,什麼也冇露給他。它隻是那樣沉沉地橫著,像一堵望不見頂的牆,任他看得再久、再細,也照不見牆後半分光景。
就在他幾乎要疑心這當真是一道死到底的絕關時,他體內那樣東西,忽然動了。
——
那一縷自破化神之夜凝下的法則本源,先前一直隻是朝著深處偏著、沉著,一下一下地撞他心口。可此刻,它卻不再是那副隻管指向一頭的遲鈍模樣了。
它活了。
隔著眼前這道死關、隔著那更深處藏著的造化,他體內那一縷本源,竟驟然生出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感覺——不是牽引,是相應。像是那深藏於關後的東西,也有一縷說不清的氣息,正隔著這道牆,遙遙地朝他這邊渡了過來;一呼,一吸,一起,一伏,與他體內這一縷,輕輕地相和著、應答著。
一縷一縷,彼此牽著,彼此認著。彷彿冥冥之中,這兩樣東西本就是從同一個地方出來的、走散了千百紀的骨肉,此刻隔著這一道關,終於又聽見了彼此的聲息。
莊言幾乎不受控地,將神識極輕地探向了那道死關。而就在他神識觸上那片沉寂的刹那——那道紋絲不動、攔死了滿殿群雄的關,竟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線。
不是破,也不是開。隻是那鐵板一塊的沉寂裡,彷彿有一道原本嚴絲合縫的縫,因著他這一縷氣息的“對號”,透出了一絲鬆泛的意思——像一把鎖,忽然聽見了那把唯一能開它的鑰匙,正在門外輕輕叩響。
他懂了。
這道關,認的從來不是“強”。滿殿群雄傾力強攻、合眾破陣,無一不是拿“強”去撞它。可它偏偏就不認這個。它攔得住千般剛猛,唯獨對他體內這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相應,透出了一線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