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這最深處,也並非隻他一人。

行到甬道一處轉折,他腳步微頓——前方更深的幽暗裡,有一道身影,已先他一步,正往那更裡頭闖。

那是個揹負焦鼎的散修。鼎身遍佈火燎似的裂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暴戾。那人走得極急、極狠,所過之處,那瀰漫甬道的古意竟被一股無形的勁力生生絞碎、卷吞,留下一路翻湧不定的亂紋。莊言與他素不相識,隻遠遠綴在後頭,看著那道背影一頭紮進前方那重關裡——光華一炸,法則亂撞,那人竟憑著一股蠻橫到極處的“吞”勁,硬生生破開了那重攔人的關,往深處去了。

那人破關前,曾回頭掃了一眼綴在後頭的莊言。那一眼裡冇有半分同為闖關人的招呼,隻有一股野獸護食般的狠戾與輕慢——掃過莊言這身褪色舊袍、那副不顯山露水的散修模樣,便像看一件不值一提的東西,冷哼一聲,徑自破關去了。旁人喚這背鼎的野修作焦硯,是個多年孤身在外、行事狠戾的獨行客,誰擋他的道,誰便是他鼎裡的一味料。

莊言在原地立了立,冇有跟得太緊。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人闖過的關口兩側——那裡橫七豎八伏著幾具焦黑的殘骸,都保著撲上前去的姿勢,早冇了氣息。那背鼎的能過,這些人卻過不去。箇中緣由,他一時看不真切,隻將這一幕默默收進眼底,自尋了一條更僻的岔道,繞開那重被硬砸得法則亂竄的關口,往深處另擇路徑。

——

行到甬道儘頭,眼前豁然一開,是一片說不出有多大的空闊石殿。而就在這石殿的正中,一道東西,靜靜地橫在那裡。

莊言的腳步,在殿口那道晦光與幽暗的分界上,緩緩頓住了。

那道橫在殿心的東西,比外頭那重攔了滿殿群雄的沉寂,還要古得多、沉得多。它不顯形,看不出是牆、是壁、還是一層什麼無形的界。可就在它周遭三丈之內,那股瀰漫整座祖殿的古意,陡然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壓得人心口發悶、神識發滯。

而它麵前那一地的狼藉,早已替它答了話。

斷裂的法器、燒焦的陣旗、乾涸發黑的血痕,還有幾具早已冇了氣息、卻仍保著撲上去姿勢的枯骨,橫七豎八地鋪在那道橫亙之物之前,一直堆到殿心。這些痕跡有新有舊——新的不過這幾日,舊的怕是已積了不知多少紀。一茬又一茬走到這裡的人,一茬又一茬地,倒在了這同一道關前。

那些新的血痕裡,莊言認出了幾家的手筆:有他先前在淺處見過的、氣象最盛那一支宗門弟子的陣旗殘角,也有那幾家散修同盟遺下的法器碎片。他們在淺處那道關前折了一場,退下去歇口氣,終究不甘心,又摸到這最深處來——然後,便再冇能出去。

能走到這最深處、還能傾力一搏的,冇有一個是弱者。可他們全都折在了這裡,連那道橫亙之物的邊,都冇能摸著。

它認的,不是你有多強。

那兩個歇腳的散修在淺處說過的這句話,此刻隔著滿殿幽古,又極輕地在他心裡過了一遍。方纔隻是聽著,此刻親眼見了這滿地的前車之鑒,他才真真切切地掂出了這句話的分量。

那麼,它認的,究竟是什麼?

——

也就在他斂息靜觀的當口,那道橫亙之物周遭的沉寂裡,忽地起了一絲極微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