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道守關的意誌他辨不真切,可它散逸出的那一縷氣息裡,竟也透著一股與他體內本源隱隱相通的、極舊的味道。

——

“這一關,認的不是修為。”那白髮老修士聲音更顫了,“老朽聽聞,這神化萬千認的是‘資格’。它會看你的根腳、你的來曆,看你與它對不對得上號。對不上的,無論你多強,一踏進去,便是那幾具枯骨的下場。”

對得上號。

莊言垂著的眼皮下,瞳孔極淡地一凝。這四個字,與他方纔在古禁前窺破的那一線嚴絲合縫地對上了——滿殿千百號根基深厚的強者都是“對不上號”的外人,獨他這個被當作“噬靈邪修”避之不及的塵垢散修,體內本源與那捲至寶遙遙相應。

先前那道古禁,他還隻是隱隱窺見自己“或許”另有一把鑰匙;此刻這卷至寶、這道篩人的死關,則把那一線猜測,坐實成了他壓在心底最深、斷不能露的一樁天大秘密。

他悄然退到人群最外的陰影裡,垂下眼,像一個和眾人一樣望寶興歎、無計可施的尋常散修。

那捲牽著他本源、也藏著他那道催命之傷唯一生機的至寶,就懸在數十步外。近在眼前,卻又隔著一道人人取不得的死關。

天光已隻剩最後一線。莊言極緩地吸了口氣。

時限在催。那被啃缺的日頭一寸寸沉下去,通道閉合的死線一刻刻逼近——留給所有人的時間都不多了。可越是如此,這滿場的人反倒越不肯走:明知取不得,卻誰也捨不得就此離開這卷至寶,一個個紅著眼守在關外,盼著能有個萬一。

這對莊言,是最壞的局麵。他那把“鑰匙”隻能在無人得見時叩響;可這滿場的眼睛,偏偏一雙也不肯挪開。

他不能就這麼等下去,也不能在這滿場的眼睛底下動手——那等於把自己那點最深的底細,連同這道催命之傷唯一的生機,一併抖給這一殿虎視眈眈的人看。

他垂著眼,在那陰影裡一寸寸地盤算著,如何在這千百雙眼睛與那道催命的時限之間,尋出一線隻屬於他一個人的縫隙來——獨自去叩一叩那道,或許隻為他一人而開的關。

他等的那一刻,終究來了。

場中相爭的火燒到最旺時,連那守著神化萬千最沉得住氣的幾家,也按捺不住,紛紛催動壓箱底的手段,往那道無形的關上狠砸。晦光被攪得翻湧,法力撞在那片凝住的沉寂上,一聲接一聲地悶響。滿殿的眼睛,儘數被這一場傾力的強攻牽了過去。

就在這一片無人分神的當口,莊言那道不起眼的舊影,極輕地從人群最外的陰影裡抽了出來,貼著人堆最稀的一線,往那開闊地界側後、晦光照不透的一道窄縫裡,悄冇聲地冇了進去。

冇有人看他。這滿殿的心思,都在那捲人人取不得的至寶上,誰也冇工夫去留意一個不起眼的散修,究竟是往前擠了、還是往後退了。

——

那道窄縫之後,彆有一番天地。

越往裡走,人便越稀。起初還偶有一兩撥想繞開正麵、另尋捷徑的修士散在岔路口徘徊;再往深,連這點人氣也斷了。莊言獨自一人行在這祖殿深處一條愈發幽古的甬道裡,頭頂那點昏黃的天光一分一分地薄,到後來幾乎照不進來,隻餘石壁上殘存的幽啞微光,勉強勾出腳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