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破開的古禁那頭,是一片更深的幽暗。
莊言隨著人流往裡走。越往深處,人便越稀,那湧進來時爭先恐後的洪流,被一道道岔口、一重重幽暗分流稀釋,到得此處,喧囂已遠遠落在了身後。他繞過一根根古柱,穿過一道道晦光照不透的甬道,腳步在深處一片開闊地界的邊緣緩緩頓住。
那裡,聚著比外頭任何一處都要多、也都要沉默的人。
冇有人爭搶,冇有人喧嘩。數百道目光,齊齊望向那片開闊地界的正中——望向那裡靜靜懸著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卷說不清是書、是光、還是彆的什麼的東西。它懸在半空,通體流轉著一種極古、極醇的輝光,那輝光裡彷彿有萬千道紋一齊明滅,一息一變,看得久了,竟叫人恍惚覺得那不是一件器物,而是一片被濃縮進方寸之間的、活著的天地。
“那就是神化萬千。”莊言身側,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修士聲音發顫,眼裡是化不開的貪婪與敬畏,“這祖殿多少紀才現一回,為的,就是它。”
神化萬千。莊言在心底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他體內那縷破化神時凝下的本源,一見那捲東西,便劇烈地躁動起來,比在門外、比隔著古禁時都要凶——那不是尋常的心動,是一種自血肉最深處湧上來的、近乎骨肉相認的呼應。
這祖殿多半便是他那門《吞噬真經》的源頭,這一點他早已隱隱篤定。而此刻,這卷萬修爭搶的至寶,竟與他體內的本源如此相應——那藏在心底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敢細想的疑團,又浮上來一分。
他不動聲色地將那股躁動壓了下去。
——
可那捲至寶,懸在那裡,誰也取不走。
莊言看清了。那神化萬千之外,還籠著最後一重關卡——不是牆,不是禁製,而是一道無形的、說不清是考較還是篩選的東西。
已有性急的先來者試過了。
那開闊地界的邊緣,橫七豎八倒著幾具焦黑的殘骸,衣飾各異,看修為都不在莊言之下,顯是先一步破進來的強者。他們的死狀極為古怪——不是被打殺的,倒像是被某種東西自內裡燒透、審判過一般,一個個死不瞑目,臉上凝著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徹底看穿、被判了“不配”的錯愕。
“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人群裡有人低聲道。莊言循聲看去,隻見一名化神巔峰的強者剛踏進那道無形的關卡,周身寶光大盛,擺開了硬闖的架勢。
可他才踏進三步,那一片古醇的輝光便驟然一凝,彷彿有一道無聲的目光,自那神化萬千深處漠然地掃了過來,將這闖入者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那強者渾身一僵,寶光儘數潰散。他張口想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眼睜睜看著自己周身的血肉,如那幾具殘骸一般,自內裡一寸寸焦枯下去。
不過幾息,那開闊地界的邊緣,又多了一具死不瞑目的焦骸。
四下裡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誰也不敢再上前了。
就在那強者化作焦骸的一瞬,莊言極敏銳地捕捉到——那神化萬千深處,彷彿有一道極古、極淡的意誌,隨著這一次“審判”甦醒了一線。那意誌不含喜怒,隻是漠然,像一個守了太久的老者,抬眼掃了一下不自量力的闖入者,便又闔上了眼。它守在這卷至寶之前,一寸一寸地篩,篩儘了這滿殿自恃甚高的強者,等的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