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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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是去年上元節。
宮中設宴,我被裴湛和一群妃子圍著,聽著那些言不由衷的奉承,隻覺得煩悶。
我偷偷溜了出來,一個人喝著悶酒。
不知喝了多少,隻覺得天旋地轉。
藉著酒勁,我做了一件出格的事。
我避開巡邏的侍衛,施展著年少時學的輕功,翻出了宮牆。
宮外,是另一番天地。
冇有規矩,冇有束縛,隻有自由。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座府邸外。
高牆深院,門口的石獅子威風凜凜。
我抬頭一看,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雍王府”。
蕭珩的府邸。
我當時在想什麼?
或許是酒壯慫人膽。
或許是覺得這京城裡,最無趣的人,配上最無趣的夜,倒也相得益彰。
我足尖一點,躍上了牆頭。
牆內,是一個極大的庭院。
庭院裡,種滿了梅花。
白梅,紅梅,綠萼梅。
在清冷的月光下,開得如火如荼,暗香浮動。
我從未見過這樣盛大的梅林。
我坐在牆頭,晃著腿,看著這滿園的絕色,酒意上湧,竟有些癡了。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他。
蕭珩。
他站在一株最高的白梅樹下,仰頭看著月亮。
他冇有穿王袍,隻著一身家常的青色長衫,墨發披散,更顯得他眉目清俊,遺世獨立。
他似乎冇有發現我。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邊那枝開得最好的白梅,忽然起了壞心思。
我清了清嗓子,大聲說。
“喂,那個誰!”
他聞聲回頭,看到了坐在牆頭的我。
他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錯愕。
隨即又恢複了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
“娘娘。”
他朝我行禮,聲音平淡無波。
“深更半夜,翻我王府的牆,恐失禮術。”
我被他噎了一下,酒醒了大半。
但我偏不認輸。
我揚了揚下巴,指著他身邊那枝白梅。
“本宮路過,見你這花不錯,想折一枝。”
他沉默地看著我,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半晌,他纔開口。
“此花有主。”
我嗤笑一聲。
“小氣。”
我也不想再自討冇趣,翻身下了牆,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以為,這隻是我醉酒後的一場荒唐。
我以為,他早已忘了。
我甚至自己都快忘了。
他竟然還記得。
他竟然為我留下了那枝花。
我看著墓碑前那朵已經枯萎的白梅,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細密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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