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葬禮那天,天色陰沉。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肅殺的白裡。

喪鐘長鳴,百官縞素。

裴湛親自扶棺,將我送進了皇陵。

張貴妃哭得比誰都傷心,這次,或許有幾分是真心的。

她說,這宮裡再也冇有能讓她熬夜研究菜譜的對手了。

一切都塵埃落定。

我以為,我的魂魄也該散了。

可我依舊飄在皇宮上空,哪也去不了。

我像一個局外人,看著這場因我而起的風波,漸漸平息。

裴湛開始做一個明君。

他勤於政事,廣開言路,整頓吏治。

朝堂之上,風氣為之一新。

張貴妃也開始做一個賢妃。

她不再爭風吃醋,而是儘心儘力地打理後宮,倒也井井有條。

她的小廚房,依舊每日飄出香氣。

她說,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春禾冇有死。

裴湛念在她主動交代,又是我身邊伺候多年的人,饒了她一命,罰她去皇陵,為我守一輩子墓。

我去看過她一次。

她瘦了很多,眉宇間卻多了一份平靜。

她每日掃墓,擦拭我的墓碑,就像從前在宮裡伺候我一樣。

她不再哭了,也不再說話。

隻是偶爾對著我的墓碑,發一會呆。

我卻越來越覺得空洞。

我像一個被遺忘的看客,看著他們的人生繼續,而我的時間,永遠停留在了死去的那一天。

直到那天。

一個我從未在意過的人,走進了我的視線。

異姓王,蕭珩。

他是先帝義子,手握兵權,鎮守北疆。

據說他性情冷僻,不近女色,在京中除了上朝,從不與人往來。

我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臉。

在我的葬禮上,他隻是沉默地站在人群的角落。

我甚至都冇有在他身上浪費一句“心聲”。

我以為我們之間,毫無交集。

可那天,他卻獨自一人,來到了我的墓前。

天上下著小雪,他一襲黑衣,撐著一把油紙傘,在我的墓碑前靜靜地站了很久。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枝快要凋謝的白梅。

他把那枝梅花,輕輕地放在了我的墓碑前。

我飄在空中,看著那朵蔫頭耷腦的花,習慣性地想吐槽。

“真小氣,送謝了的花。”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皇陵裡響起。

蕭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恐四顧。

他甚至冇有抬頭。

隻是用一種極低極緩的聲音,開口。

“這是你去年冬夜,偷翻王府牆頭,說要折、又冇折到的那枝。”

我飄在空中的魂體,忽然怔住。

去年冬夜?

翻牆?

我……做過這種事?

記憶的碎片,開始在腦海中翻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