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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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冇有走。

他拂去墓碑上的落雪,就那麼盤膝坐了下來。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酒壺,兩個酒杯。

他倒滿了兩杯酒。

一杯放在墓碑前,一杯自己端著。

“今年,它開得晚了些。”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我也來得太遲了。”

他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順著他的喉結滑下,他閉上眼,眉頭緊鎖,似乎在壓抑著痛苦。

我飄在他麵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太遲了。

是啊,太遲了。

如果他早一點出現,如果我早一點知道。

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雪越下越大,很快將他的肩頭染白。

他卻一動不動。

他說,他第一次見我,不是在宮宴上,而是在我入宮選秀的那天。

那天,他奉旨維持秩序。

我穿著一身半舊的衣裙,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秀女裡,毫不起眼。

輪到我時,我緊張得同手同腳,差點摔倒。

他在人群後,不動聲色地伸腳,絆倒了一個準備看我笑話的官員,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入宮後,第一次承寵就有了身孕,生下了皇子。

所有人都說我好福氣。

隻有他知道,那晚裴湛隻是因為跟張貴妃賭氣,才隨手指了我。

我被封為貴妃那天,他正在北疆的戰場上。

得到訊息時,他一個人在帥帳裡,喝了一夜的悶酒。

我喜歡吃城南李記的糖葫蘆,但宮裡吃不到。

於是他每次從北疆回來,都會買上一串,然後站在我可能會經過的宮道上,等很久很久。

可我一次都冇有出現過。

最後那串糖葫蘆,隻能被他一個人吃掉。

我喜歡在午後去禦花園的亭子裡看書。

他就在不遠處的假山後,陪我一起看。

我看書,他看我。

……

他說了好多好多。

那些我從未留意過的細節,那些被我忽略的瞬間。

在我不知道的角落裡,一直有這樣一雙眼睛,默默地注視著我。

我的生命裡,早就出現過一個,願意為我做儘傻事的人。

我卻從來都不知道。

我聽著,聽著,魂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以為我死後,心就不會再痛了。

可現在,我的靈魂痛得我無法呼吸。

“蕭珩……”

我伸出手,想去觸碰他的臉,想為他拭去眼角的淚。

可我的手,卻隻能穿過他的身體。

我們之間,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永遠也無法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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