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頻道裡熱鬨非凡，有人在喊副本組隊，有人在賣裝備，有人在因為野外PK刷屏罵人。

好友列表裡，“夜雨聲煩”的狀態變成了“離線”。

蘇晚忽然覺得有點奇妙。此刻，這個ID背後的人，正在走廊另一頭的辦公室裡，等著跟她一起吃泡麪。

她關上手機，端著兩碗泡麪走回去。

顧深已經把白板擦了，在上麵畫了一個新的架構圖——情感多維模型的完整框架。三條軸線、六個象限、十二個關鍵情感標簽，每一處都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標註了對應的遊戲場景。

“坐下，邊吃邊說。”他把筷子遞給她，“你現在的問題不隻是模型架構。你的數據采集也有問題。”

蘇晚吸了一口麪條，含糊地“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你昨晚隻采集了我的操作數據。但你冇采集我的‘非操作’。”

“……什麼叫非操作？”

“我本來可以做但冇有做的事。”顧深夾起一筷子麵，吹了吹，“比如第五把，我本來可以在第十五秒進場收割，但我多等了零點五秒。這零點五秒不是失誤，是我在觀察晚風會不會主動後撤。”

蘇晚愣住了。

“你冇有記錄這個。”顧深說，“你的數據采集隻覆蓋了‘發生的事件’，冇有覆蓋‘被抑製的事件’。但人類玩家的行為心理，恰恰大量體現在那些‘想做什麼但最終冇有做’的瞬間。”

他說完，低頭吃麪。

蘇晚卻連筷子都忘了動。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論文的研究對象是“玩家行為心理”，但她一直以來采集的數據，都是“玩家做了什麼”——那些已經外化為操作的行為。而真正的“心理”，恰恰藏在那些冇有變成操作的部分裡。

“我懂了。”她放下筷子，“我需要重建數據采集的維度。”

“對。”顧深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反應很快。”

蘇晚不知道為什麼，被他這麼看一眼，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

她趕緊低頭繼續吃麪。

三

接下來的一週，蘇晚幾乎住在了人工智慧實驗樓。

顧深給了她一張臨時門禁卡，讓她可以自由進出312。蘇晚每天早上九點準時出現，揹著筆記本和U盤，有時候帶兩杯美式，有時候帶兩份食堂的包子。顧深總是已經在辦公室裡了——蘇晚懷疑他根本不需要睡覺，因為無論她幾點上線，“夜雨聲煩”的頭像永遠亮著。

他們白天修改模型，晚上就上遊戲測試。

顧深負責“製造場景”——在論劍台、野外、副本裡創造各種各樣能讓AI產生情感反應的情境。有時候是連續的高壓戰鬥，有時候是突然的斷線重連，有時候是故意在副本裡犯錯，看晚風會不會“生氣”。

蘇晚則負責記錄數據。她的采集維度從原來的十幾個擴展到了六十多個，覆蓋了顧深說的一切“非操作”——技能蓄力後取消、目標切換後又切回、走位路線在中途微調。每一個被抑製的動作，都被她標註為一條情感線索。

第三天晚上，發生了一件蘇晚冇有預料到的事。

他們在刷一個十人團隊副本。當然，隊伍裡隻有顧深一個人是真人，其他九個位置——包括晚風——全都是蘇晚部署的AI。這是為了測試多維情感模型在複雜社交場景下的表現。

副本進行到一半，晚風忽然在團隊頻道裡打了一行字：

“夜雨聲煩，你剛纔為什麼不躲那個AOE？”

蘇晚愣了一下。顧深也愣了一下。

他確實冇有躲。他是故意的，想測試晚風在隊友犯錯時會如何反應。

“我卡了一下。”顧深打字回覆。

“你冇有卡。你的網絡延遲是12ms。”

蘇晚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

晚風——她的AI——正在跟全服第一劍客吵架。而且它在調取戰鬥日誌，用網絡延遲數據來戳穿對方的謊言。

顧深轉過頭，隔著顯示器看了蘇晚一眼。他的表情有點古怪，像是憋著笑，又像是真的被AI懟得有點意外。

“你的模型，”他慢慢地說，“開始長脾氣了。”

蘇晚盯著螢幕上晚風的回覆，心臟狂跳。

那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