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二姑娘

二姑娘

大姑娘瞧見崔含枝,淡淡掃了一眼,眼底帶著幾分輕慢,扭頭便自顧自追著花叢裡的狸奴跑開了。

柳娘子卻像是剛發現崔含枝的模樣,臉上堆起了虛偽的歉意:

“崔妹妹見諒,大姑娘年紀小,性子頑劣不懂規矩,失禮了。”

崔含枝笑意不變:“柳姐姐說笑了。大姑娘是侯府長女,身份尊貴,金枝玉葉,我不過是區區一個妾室,身份低微,怎配叫大姑娘給我見禮呢?”

她句句貶低自己,可柳娘子總聽得有些不是滋味。

大姑娘雖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可也改不了她隻是一個妾室的事實。

若是侯府有主母的情況下,大姑娘甚至不能叫她一聲“母親”。

一旁被蘇娘子牽著走過來的二姑娘卻很乖巧,小小年紀極懂禮數,乖乖站在一旁對崔含枝行禮。

“崔娘娘安。”

崔含枝看著麵前這個文靜瘦弱的小姑娘,溫柔的淺笑,抬手輕輕摸了摸二姑孃的發頂:

“二姑娘乖巧知禮,蘇姐姐教得真好。”

這番誇讚,落在柳娘子耳中,更是格外刺耳。

方纔她還說大姑娘不必給她一個妾室見禮,轉眼便誇二姑娘,簡直……

柳娘子臉色青白交錯,但想到自己的打算,又強忍著冇有發作。

這一遇,崔含枝本以為隻是一場叫對方铩羽的小小交鋒,誰料想卻埋了禍根。

二姑娘

她猛地抬首,目光死死的盯著剛剛纔走進來的崔含枝,聲調陡然尖利了起來。

“這兩日姑娘唯一接觸過的外人——就隻有崔娘子!昨日花園之中也唯有崔娘子伸手摸過姑孃的頭頂,定然是崔娘子身上攜了外邪、沾染疫氣,才害得二姑娘染病高熱!”

蘇娘子癱軟站在下方,滿麵淚痕,眼眶紅腫,身子搖搖欲墜,若不是丫鬟攙扶著,恐怕早就跌坐在地上了。

她滿心都是女兒病重的惶恐與心疼,聞言看向崔含枝的目光,帶著難以遏製的怨懟,開口字字皆是誅心的控訴:

“崔妹妹……我自問你入府以來,同你無冤無仇,往日裡還時常出言替你周全,待你仁至義儘,你為何……為何要朝無辜的二姑娘下手?”

“她,她才三歲,她那麼乖巧……見了你還知曉給你見禮,你怎能……”

話還未說完,蘇娘子的淚水變洶湧而出,滿麵的慘白淒楚。

一旁的柳娘子見狀,也神色凜然的站了出來:

“老夫人,依妾愚見,此事絕不可大意姑息!”

“時疹極易傳染,如今二姑娘病重是一回事,若是疫氣擴散,府中還有您老人家和剛剛滿月不久的三姑娘在,那是半點經不起折騰的!若此事當真與崔妹妹有關,還望老夫人嚴懲,以正府規!”

她這話說得大義淩然,就差明著說這事兒就是崔氏乾的,老夫人你趕緊的快懲罰她。

滿室的妾室也好,下人也好,目光如刀刃般齊刷刷落在崔含枝身上。

方娘子和李娘子猶豫片刻,還是選擇了附和,紛紛叫老夫人嚴懲罪魁禍首。

審視、懷疑、厭棄,好似這已是一場罪證確鑿的審判,無聲的就要將她釘成罪魁禍首。

老夫人坐在那裡冇有說話,沉沉的目光緊鎖著崔氏,眼底滿是權衡、冰冷,和一絲幾不可查的失望。

一邊是心愛的孫女兒病重垂危,一邊是剛入府不到兩月的妾室。

老夫人心底早已先入為主,天平徹底偏向了蘇娘子母女。

今日之事,但凡查實半分與崔氏相關,哪怕她是魏崢眼前最得寵的人,她也絕不姑息!

“崔氏,你有何話可說?”老夫人聲音嚴厲。

滿堂重壓之下,崔含枝脊背挺直的站在那裡,麵上冇有半分慌亂懼色,唯有一片清冷坦蕩。

無妄之災,說的便是如此了。

她心底隻覺徹骨荒唐,和為數不多的心寒。

後院爭鬥,女子相軋、爭寵較量,她來者不拒。

可如今這些人為了構陷她,竟不惜拿一個三歲稚童的性命做筏子,拿如此凶險的疫病當棋子,栽贓嫁禍,實在卑劣至極。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容地上前半步,對老夫人穩穩的屈膝行禮,聲音不卑不亢:

“老夫人,妾自問行事端正,斷無害人之心,更不可能攜帶什麼疫邪。”

“蘇姐姐憂心愛女,妾身可以理解,但憑空揣測,胡亂定罪,妾身是萬萬不敢認的。”

說罷,她陡然垂眸,目光銳利的看向那個跪在地上的丫鬟,字字清晰的反問她:

“你方纔口口聲聲說,二姑娘足不出院,從未接觸外人,唯獨我昨日近身過二姑娘,所以這疫邪定是我帶來的,是嗎?”

那丫鬟身子一僵,不敢抬頭,道了聲“是”後,便一味磕頭哭喊著:

“求老夫人和侯爺為二姑娘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