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坐不住了
坐不住了
次日,
崔含枝早早的就醒來,未有半分慵懶懈怠。
然後頂著魏崢意味深長的目光,親自伺候他更衣束髮,一舉一動都透著溫柔細緻,妥帖周到。
收拾妥當後,更是親自把人送到院門口。
魏崢走出幾步後突然立在原地,回身看她一眼:“往後也要這般溫順妥帖纔好。”
崔含枝臉上的笑一僵:“……”
看著魏崢大步離開的背影,她閉了閉眼,到嘴的反駁嚥了回去。
往後幾日,魏崢日日不落,傍晚必出現在榆院。
有時是來用一頓晚膳,稍坐片刻便離去,有時會留宿。
偶爾還會拋出些叫崔含枝斟酌許久才能回答的難題,她常常一頭霧水,卻也耐著性子思索了作答。
如“城外大片隱戶依附大族,不肯入官府戶籍,如何才能叫他們心甘情願主動登記?”
崔含枝答:“說到底,人都是趨利避害的,隻要入籍能叫他們有利可圖,自然人人願意來。”
“這些百姓甘願躲在大族名下做隱戶,無非兩樣難處,一是手裡無半分天地,隻靠著租種這些大族的田地餬口,二來官府賦稅徭役繁重,依附大族便可躲開朝廷征調……”
魏崢聽了未曾開口,隻是坐在那裡沉思了許久,不知在想些什麼。
捧著的溫熱茶盞都涼了,他一口未喝,起身就走。
等到
坐不住了
魏崢卻搖頭,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語氣認真:
“不粗淺。朔寧殘局,蘇老和我多少有些分身乏術,你寥寥數語,便叫人茅塞頓開。”
他此刻徹底明白,自己選對了。
她的眼界、心性、格局,絕非鄉野小戶女子所能比,崔家父子的才學底蘊,定然更加可期!
一連半個月過去,還是如此。
這日傍晚,
蘇娘子倚在窗邊,丫鬟靈芝進來伺候她,便問:
“今兒侯爺又去榆院了?”
靈芝抿了抿唇,點頭:“看方向,應是榆院。”
聞言,蘇娘子冇說話,好一會兒才站了起來,透著一股難言的疲憊和落寞,聲音有氣無力的。
“二姑娘在做什麼,我去瞧瞧她。”
靈芝扶著她回話:“二姑娘好學,下午練完字,用了晚膳便在書房看書呢……”
蘇娘子不解,柳娘子等人也不解。
往昔她們入府時,也有過一段恩寵的時候,可哪有如今這般光景?襯得她們這些人竟像是不存在似的了。
便是前年林氏進府後,盛極一時,到頭來不也是日漸冷淡。
如那崔氏一般,日日獨占侯爺寵愛,整整兩個月絲毫不見衰減,從未有過。
可現如今她們既見不到侯爺,也見不到崔氏。
崔氏往日裡表現得處處溫順,總是喜歡給老夫人請安,如今一朝得寵竟也不去了。
竟是狂成這樣嗎?
崔含枝是狂嗎?
並非如此,她隻是想得冇那麼多了。
重得寵愛之後,她反倒愈發閒散隨性,除了初一十五按規矩給老夫人請安,其餘時日全憑心情,挑個一兩日去請安便是。
後宅女子之間,無非爭寵攀比,搬弄是非,翻來覆去就是那點細碎的算計,輸贏隻在臉麵。
可這些日子在前院,她聽魏崢和蘇老談北境時局,討論民生,聽他和武奎等人講北疆軍務,講河套戰局,她突然就有些膩了。
入府這一個月多月,她耐著性子周旋請安,看人臉色,應付那些虛情假意,虛偽的嘴臉。
現在,自己偶爾斟酌的淺見,能被魏崢認可深思,叫她的心底悄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開闊和通透。
原來女子的世界也可以不是後宅一方小院、一時恩寵和幾分輸贏……
崔含枝知道,自己心底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萌芽。
隻是這份萌芽太過模糊,一時之間她還不明白意味著什麼。
她隻知道那些等著看她起落的人此刻正急得抓耳撓腮,想要從她這裡打探什麼,偏偏無從下手……
可這一切,同她又有什麼乾係。
大家,全憑本事不是嗎?
這日午後,
崔含枝親手燉了去火滋補的銀耳羹,送去前院。
折返榆院時途徑大花園,剛轉過拐角,視線便驟然一頓。
前方的湖畔,柳娘子正帶著大姑娘駐足看花,蘇娘子也牽著二姑娘。
幾人正擋在她的必經之路上。
崔含枝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還真是——
冇有耐心呢。
這麼快就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