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愈發膽大

愈發膽大

待到沐浴完畢,崔含枝是被打橫著抱著走出浴房的。

門外等著的挽月小臉紅彤彤的,心下卻是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自家娘子是把候爺哄好了。

娘子和侯爺冇叫,她便識趣的靜靜守在外麵,冇有進去打擾。

暮色漸染天空。

屋簷下的燈籠一個接一個被點亮,昏黃的暖光漫進內室。

崔含枝悠悠轉醒,入目便是全然陌生的陳設,連頭頂的床帳都是沉肅的深褐色。

意識回籠,她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挺翹的鼻尖皺了皺,暗自嫌棄。

男人的住處,竟是如此的寡淡,毫無情趣,還不如她那個偏僻的小院雅緻。

魏崢倚在床頭,聽見身側的動靜,手上那本《朔寧地輿誌》翻開新的一頁,淡淡出聲:

“醒了?”

崔含枝這才猛地側身:“侯爺?”

你怎麼在這?

魏崢瞥了她一眼:“這是本侯的寢房。”

你都能在這,我不能在這?

崔含枝:“……”

咕嚕嚕。

突如其來的聲音叫兩人皆是一愣。

崔含枝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自己這一覺,竟然直接錯過了午膳。

魏崢瞧見她這小動作,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淡笑,他放下書卷,朝外吩咐道:

“傳膳。”

不多時,下人輕手輕腳端來晚膳。

崔含枝坐下一瞧,魏崢身為北安侯,膳食竟是出乎她意料的精簡剋製,毫無半點富貴鋪張之氣。

桌上規規矩矩的,兩葷兩素兩湯還有兩樣點心,分量也不多,剛好夠他倆用。

兩道葷菜是家常製式,一份清燉嫩雞,少油少鹽;一碟醬鹵瘦脯,切得厚薄均勻。

兩道素材更是樸素,涼拌脆筍和清炒時蔬,兩樣點心是小巧的白米蒸糕和芝麻薄酥。

原隻有一例湯的,今日因崔含枝在,特意讓人做了一盅燕窩乳鴿湯,湯色清亮,最是溫養滋補。

膳食擺好,下人躬身退下,室內隻剩兩人安靜的用膳。

天色暗了下來,魏崢親自送她回榆院。

晚風帶著秋日的涼意襲來,吹得兩人衣袂輕輕飛舞,崔含枝肩頭一縮,微微顫了一下。

魏崢餘光看了,當即回頭看向青銘:

“取件大麾來。”

不過片刻,厚重保暖的羊皮大麾便送到跟前,魏崢抬手就直接往她肩上一攏。

男子的大麾寬大修長,把崔含枝整個人都裹在了裡麵,下襬垂落,半截都拖在地上。

她怕踩著絆倒,又不得不騰出一隻手提了提。

崔含枝推脫:“侯爺,妾其實也不是很冷……”

可魏崢這會兒倒是貼心,見她行動不便,牽著她纖細的手腕就走,步伐還不快。

一路走到榆院,厚實的大麾裹著熱氣,崔含枝脊背、脖頸已然悶出了一層薄汗。

剛跨進院子裡,她立刻抬手解開繫帶,將沉甸甸的大麾脫下來給挽月,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青禾,打盆水來。”

“誒!”

青禾應聲去備水。

等水打來,崔含枝就像是忘了屋裡還有一個人一般,徑直帶著挽月去了內間擦拭身上的汗。

魏崢一個人站在屋內,看她風風火火的消失在屏風後的身影,失笑的搖了搖頭。

真是……愈發不成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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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發膽大

他並未落座,踱步走到東間的書架前,目光落在上麵多出來的幾排書籍。

隨手抽出一本,書頁上寫滿了細密的小字,還是兩個不同的字跡,一個稚嫩,一個鐵畫銀鉤。

再翻開一本,稚嫩的字跡漸漸婉約,風骨漸生,那個狷狂的字跡依舊如故。

翻看著,魏崢彷彿看見昏暗的書房裡,小小的身影一板一眼坐在那裡寫著什麼……

崔含枝簡單擦拭好,從內間走出來,見魏崢站在東間的書架前,翻著一本書看得十分認真。

她上前瞧了一眼,不由得“嘖”了一聲:

“這些都是家父平日閒時教導妾時寫下的碎碎見解,鄉下野論,登不上檯麵,倒讓侯爺見笑了。”

魏崢合上書卷,回身看向她,眼底多了幾分細碎的幽光。

然後將書卷輕輕放回架上,緩緩開口道:

“是嗎?我倒覺得這些見解,鞭辟入裡,十分通透。”

崔含枝笑了笑,不再謙虛。

她的父親,本就是有才之人,隻是苦於冇有出頭的門路罷了。

博陵崔氏大房當家,二房、三房勉強還留在祖地,像是安平房這樣的旁支,就得遷出祖地謀生。

而他們又是旁支再分的旁支,不僅早已脫離世家序列,和本房主支也隔得遠,隻剩一個崔氏薄名,靠著耕讀為生。

“有件事,想問問你的意思。”魏崢開口道。

崔含枝抬眸望向他,一臉疑惑:“侯爺還有事問我?”

“我打算征召你父兄入府,來我麾下做事。”

魏崢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你意下如何?”

崔含枝聞言,眼瞼輕輕顫了一下,隨即輕輕搖頭淺笑:

“侯爺又在說笑。府外公務、人才任用,皆是權衡大局的大事,侯爺自有決斷。妾身一介安分守己的內宅夫人,足不出院,見識淺薄,哪裡敢妄自置喙?”

她眉眼溫順,一副安分守禮的模樣。

可魏崢卻嗤笑一聲,眼底帶著幾分戲謔玩味,直直看向她:“哦?安分守己的內宅婦人?”

“白日是誰耍無賴,纏著本侯不放?”

他平白無故被踹了一腳,幸好無事,否則他必定叫她好好領教一下厲害,免得愈發膽大包天。

崔含枝臉頰微熱,抬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膜含水帶嗔,軟乎乎的,半點威懾力冇有,反倒添了幾分撩人的嬌態。

如果說初入府的崔含枝,是一朵斂儘鋒芒、似開欲開的水中青蓮,清雅素淡。

那麼如今被寵愛滋養、浸潤的她便是一株徹底盛放的牡丹,風姿綽約,芳華儘綻。

魏崢看著她,怕真將人惹惱了,這才收斂了笑意,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子。

“你呀,氣性愈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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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日,府裡的風向徹底扭轉。

先前人人篤定崔氏失寵,不僅廚房那邊怠慢了,其他各處也輕慢不少,如今卻是都慌了神,個個悔得腸子都青了。

那些同樣日日往前院送點心送羹湯的妾室們,更是滿心疑惑——

同樣是送東西,為何她們連侯爺的麵都難見,崔氏卻能輕而易舉的得了侯爺寵愛?

她們打探到的訊息,崔氏上午便去了,暮色四合才由侯爺親自送回去,晚上還歇在了她的院子。

那可是前院書房,後宅之人不得輕易踏進,這整整一日,崔氏都留在了那裡。

崔氏到底有什麼手段,能將侯爺迷得一再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