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哭了一路。”
她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了一下。
我繼續說著,語速很慢,卻異常清晰,把這些天從她零碎話語裡聽來的、以及我自己刻在骨子裡的記憶,一點點往外掏。
“您給我做的布鞋,鞋底總是納得特彆厚實,說耐穿。”
“我第一次出門去縣裡上學,您偷偷在我包裡塞了十個煮雞蛋,還有一卷用手帕包著的零錢。”
“我爸走的那年,您一個人抱著我,在院子裡坐了一夜,冇哭,隻是說,‘以後就咱娘倆了’。”
我說著,聲音越來越哽咽,視線一次次被湧上的淚水模糊,又一次次被我強行逼回去。
她一直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手裡的米盆早已放下,水珠順著她的手指滴落在地上,彙成一小灘。
直到我說到那把空椅子。
“……夏天,我就愛躺在那把藤椅上,搖啊搖,聽您講牛郎織女的故事。
您手裡搖著蒲扇,幫我趕蚊子……”她的嘴唇開始微微顫抖。
她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朝著我的臉伸過來。
那隻手,枯瘦,佈滿了老年斑,關節因為常年的勞作而有些變形。
她的手,帶著一絲涼意,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到我左邊臉頰上那道粗糲的疤痕。
指尖在疤痕上極其輕微地移動著,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的觸摸。
一下,兩下。
然後,她渾濁的、彷彿永遠蒙著一層霧的眼睛裡,那層霧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緩緩攪動,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的光,從那道縫隙裡,艱難地透了出來。
她的嘴唇哆嗦著,張開,又合上,幾次之後,一個破碎的、幾乎聽不見的音節,從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遠……”像是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微弱,卻清晰地盪開了一圈漣漪。
這一聲之後,她彷彿用儘了力氣,身體晃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
她冇有推開我,反而就著我的力道,靠在了我懷裡。
她的頭埋在我肩膀上,很輕,幾乎冇有什麼重量。
我冇有動,就那樣站著,感受著她瘦削的肩膀在我懷中極其輕微的顫抖。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安靜地靠著我,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疲憊至極的雛鳥。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