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廚房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隻有灶台旁那盞小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她慢慢地抬起頭,看著我,眼神不再是全然的空洞,那點微光還在,雖然微弱,卻固執地亮著。

她抬起手,不是再觸摸疤痕,而是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就像小時候我受了委屈,她安慰我時那樣。

然後,她用一種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語調,輕聲說:“回來了就好。”

她轉過身,重新拿起米盆,走到水龍頭下,繼續淘米,動作依舊緩慢,卻似乎……多了點什麼。

她開始做飯。

我站在旁邊,想幫忙,她搖了搖頭。

“坐著去。”

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久違的、不容置疑的熟悉。

我依言走到廚房門口的小凳子上坐下,看著她忙碌。

她做了兩個菜,一個炒青菜,一個蒸雞蛋。

和往常一樣,她擺好了兩副碗筷。

在她自己麵前,和那把空椅子前。

但是,當她端起那盤蒸雞蛋,準備像往常一樣,往空碗裡撥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幾秒鐘。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我,把那盤蒸雞蛋,放在了……我麵前的小凳子上。

“吃吧。”

她說,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點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慢慢黯淡下去,恢複了大部分的空茫。

她不再看我,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了碗。

我低頭,看著凳子上那盤嫩黃的、冒著微弱熱氣的蒸雞蛋,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眼前一片模糊。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雞蛋很淡,她可能忘了放鹽。

但這是我七年來,吃過最燙、最灼人,也最……像“回家”的一頓飯。

我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她可能又會忘記我是誰,又會對著那把空椅子自言自語。

但沒關係。

至少此刻,在暮色四合裡,在陳舊而溫暖的燈光下,她給我擺了一副碗筷。

這一次,碗不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