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著那微乎其微的希望,近乎偏執地、用儘全身力氣地,把這些字刻印下去?
我彷彿能看到她伏在桌前,脊背越來越彎,頭髮越來越白,握著筆的手越來越抖,卻從未停歇。
“啪嗒。”
一滴溫熱液體砸在泛黃的紙麵上,迅速洇開一團模糊的水漬。
我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臉,觸手一片冰涼的濕滑。
就在這時,箱子的最底層,一個透明的塑料檔案袋吸引了我的注意。
它被小心地放在那裡,裡麵裝著幾張看起來更正式的紙張。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平複著胸腔裡翻江倒海的劇痛,將它拿了出來。
打開檔案袋,抽出裡麵的紙。
最上麵是一份醫院的診斷報告。
患者姓名,是母親。
診斷結果一欄,清晰地列印著:阿爾茲海默症。
我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診斷日期上。
那一刻,時間彷彿真的停止了呼吸。
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將四肢百骸都凍僵。
那個日期。
那個我刻在骨子裡、永世不忘的日期。
正是七年前,那份宣告我“死亡”的礦難通知書,寄到家中的……第二天。
診斷日期,白紙黑字,清晰地印著:七年前,礦難通知書抵達的第二天。
原來,不是時間偷走了她。
是我的“死亡”,親手砸碎了她清醒的世界。
那一行冰冷的印刷體數字,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心口來回拉扯,鋸出參差不齊的、血肉模糊的斷麵。
冰冷的寒意不再隻是流竄,而是凝固了,凍結了血液,封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
她就那樣,一個人,在接到兒子死訊的第二天,被確診了這種病。
她是怎麼去的醫院?
是鄰居看她狀態不對送去的?
還是她自己,在那種滅頂的絕望裡,還殘存著一絲本能,踉蹌著走去的?
她坐在診室裡,聽著醫生宣判她記憶的死刑時,心裡在想什麼?
是想立刻忘掉這錐心刺骨的痛苦,還是……拚命地想要記住那個已經“不在”的兒子?
我不敢想。
箱子裡那些密密麻麻的“兒子,媽知道你活著”,在這一刻,擁有了截然不同、卻同樣殘忍的重量。
那不是清醒的堅信,那是疾病侵襲下,她與世界崩塌前,最後、也是最頑固的堡壘。
她用這種方式,對抗著官方冰冷的死亡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