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少,睡得很多,記憶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散落得到處都是。
她會把昨天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卻可能突然清晰地講起幾十年前,我小時候如何調皮,如何偷摘鄰居家的桃子。
每到那時,她就對著那把空椅子,臉上會露出一種極淡的、虛幻的笑意。
而每天吃飯的時候,雷打不動,她總會擺上兩副碗筷。
一副在她自己麵前,另一副,端端正正地放在那把空椅子前。
她會把好一點的菜,夾到那隻空碗裡,嘴裡唸叨著:“多吃點,這個是你愛吃的。”
那隻空碗,有時候是滿的,有時候是半滿,就那樣靜靜地擱著,直到飯菜涼透,她才默默地收拾掉。
每一次,看到那兩隻並排的碗,我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反覆揉搓,痛得無法呼吸。
我就在她麵前,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她卻一次次地把“我”,放進那隻空碗裡。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在她又要往空碗裡夾一塊雞蛋時,啞聲說:“他……可能已經不在了。”
她夾菜的動作頓住了,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我,又像是透過我,看向很遠的地方。
半晌,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怪的執拗:“在的。
他就在這兒。”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像鈍刀子割肉。
我貪婪地享受著這偷來的、畸形的陪伴,同時又被那無時無刻不在的“不被認識”淩遲著。
我試圖在她零碎的話語裡,拚湊出這七年來她的生活,但收穫甚少。
她幾乎不提我“死”後的事情,也從不提父親——他走得早。
她的世界,彷彿縮小到了這個院落,和那把空椅子。
直到那天下午。
天氣悶熱,像是要下雨。
她說閣樓窗戶好像冇關嚴,怕下雨潲進水,讓我上去看看。
我架起角落裡那架吱呀作響的竹梯,拖著那條不便的腿,艱難地爬了上去。
閣樓低矮,陰暗,充斥著一股濃重的、陳年的灰塵和黴變氣味。
光線從唯一一扇小窗戶透進來,在佈滿蛛網的地板上投下一塊昏黃的光斑。
裡麵堆滿了雜物,舊傢俱、破壇爛罐、捆紮起來的舊書報。
我走到窗邊,關好那扇其實隻是有些鬆動的插銷。
轉身準備離開時,腳下踢到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