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止,拽走了。

他們低聲的議論像蚊子一樣,嗡嗡地追著我。

“瞧那人……”“臉嚇死人嘞……”“腿是假的吧?”

我不理會,隻是把帽簷又往下拉了拉。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越靠近家門,鼓點越密。

母親……她怎麼樣了?

她還能認出我嗎?

認出我這副鬼樣子?

或者,她早已相信了七年前那份冰冷的“死亡通知”?

轉過最後一個彎,那棵老槐樹還在。

枝葉比記憶中更繁茂了些,像個沉默的巨人,守著一方小小的院落。

然後,我看到了那扇門。

黑漆的木門,顏色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麪灰白的木頭紋理。

門環上掛著一把舊鎖,但似乎隻是虛掛著。

門楣上方,那個小小的“福”字剪紙,邊緣捲曲,褪成了幾乎透明的白色,卻還頑強地貼著。

我停在十幾步外,再也挪不動腳步。

汗水濕透了後背,手心也是冰涼的。

帆布包的帶子深深勒進肩膀。

我就那樣站著,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枯木,直到天色漸漸暗沉下去,家家戶戶視窗透出溫暖的燈火。

最終,我還是走到了門前。

抬起的手在空中停滯了許久,才輕輕落下,推開。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漫長而嘶啞的呻吟,劃破了小院的寂靜。

院子比記憶裡狹小了許多,也破敗了許多。

水缸裂了縫,用鐵絲勉強箍著。

牆角堆著些雜物,蒙著厚厚的灰塵。

但地上是乾淨的,冇有落葉。

母親愛乾淨。

一個老人背對著我,坐在院中那棵棗樹下的竹椅上。

身子佝僂著,像一張拉滿了太久、即將斷裂的弓。

頭髮幾乎全白了,稀稀疏疏的,在傍晚微弱的光線裡,像一層衰弱的霜。

她正對著麵前一把空蕩蕩的舊藤椅,慢吞吞地說著話,聲音含混不清。

“……天冷了,你也不多穿點……吃飯老是那麼急,冇人跟你搶……”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呼吸變得困難。

我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媽”,發出的卻隻是一聲破碎的氣音。

竹椅“嘎吱”一響,老人緩緩地轉過身來。

時間,在那一刻彷彿凝固了。

那張臉,是我記憶裡的母親,又不是。

深刻的皺紋如同乾涸河床的裂璺,佈滿了她的額頭、眼角、臉頰。

皮膚是缺乏血色的蠟黃,眼珠渾濁,帶著一種茫然的、彷彿永遠聚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