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霞燒紅了半邊天,像極了北境沙場上的血色殘陽。我站起身,整了整衣袖,不緊不慢地走向書房。推開第三個抽屜,裡麵躺著一疊泛黃的文書,封麵上蓋著兵部的硃紅大印。我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上麵的數字,嘴角緩緩揚起。

和我預計的一模一樣。短短三年間,北境軍需糧草的賬麵差額高達四十萬兩白銀,而這四十萬兩的去向,指向了同一批由太子心腹控製的商號。

四十萬兩,足夠把太子府上下所有人殺十次。

我把文書重新放好,鎖上抽屜,轉身走出書房。迎麵撞上匆匆走來的沈清鳶,她麵色微紅,手裡拿著一個錦盒,說是太子派人送來的禮物。我接過來打開,裡麵是一支點翠鳳釵,做工精美,價值不菲。

“殿下對妹妹可真好。”沈清鳶笑著恭維,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那支鳳釵上瞟,眼底閃過一絲我看得分明的豔羨和嫉妒。

我把鳳釵拿在手裡轉了轉,忽然遞到她麵前:“姐姐喜歡的話,送你好了。”

沈清鳶連忙推辭,但我堅持塞到了她手裡。她半推半就地收下,臉上的笑容比方纔真切了幾分。我看著她喜滋滋地捧著鳳釵離開的背影,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

那支鳳釵是宮中禦製之物,上麵有內務府的暗記。一旦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人手裡,就是一條現成的罪證。

晚風穿過庭院,梧桐葉沙沙作響。我站在廊下,看著沈清鳶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輕輕吐出一口氣。第一步棋已經落子,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等季長淵以為一切儘在掌控的時候,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的時候。

然後,收網。

不遠處傳來更鼓聲,一慢兩快,是入夜的第一更。沈府各院的燈火陸續亮了起來,溫暖的光暈映在雕花窗欞上,一派歲月靜好。冇有人知道,這座深宅大院裡,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回來的將軍,正在不動聲色地把整個棋局翻轉過來。

季長淵送來的請柬夾在一堆文書裡,邀我三日後前往太子府赴宴。燙金的紅帖上寫著“春日雅集”四個字,字跡雋秀,是他的親筆。上輩子我也收到過同樣的請柬,那場雅集上,他當著滿座賓朋的麵對我許下盟約,說此生絕不辜負。

我捏著那張請柬,拇指摩挲過上麵未乾透的墨跡,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一回的春日雅集,恐怕要讓殿下終生難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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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的春日雅集設在城東的芙蓉園,滿城權貴雲集,車馬如龍。我乘著沈府的轎子抵達時,園門外已經停滿了各府的馬車,錦繡華蓋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翠翹打起轎簾,我踩著腳凳下來,一抬眼就看見季長淵站在園門口親自迎客,月白錦袍,玉冠束髮,笑容溫潤得像三月春風。

他看見我,笑意更深了一層,主動迎上來兩步:“驚瀾來了,路上可還順利?”

“勞殿下掛心,一切都好。”我垂下眼,聲音柔順,將一支碧玉簪往袖中攏了攏。

季長淵微微側身,親自引我入園,姿態之殷勤讓周圍幾位官員的夫人紛紛側目。我能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裡的豔羨和揣度——太子對這個未婚妻,果然看重。這正是季長淵想要的效果,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沈家和太子的聯盟牢不可破。而我,我需要他繼續這樣想。

入園穿過九曲迴廊,眼前豁然開朗。芙蓉園因一池碧水得名,此刻湖麵上新荷初綻,水榭亭台錯落其間,絲竹之聲從遠處飄來,和著酒香與花香,一派盛世繁華。季長淵將我引到水榭主位旁的席位上坐下,位置離他最近,地位不言自明。

我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三皇子季長澤坐在東首第二席,一身玄色錦袍,麵色冷淡,正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似乎對眼前的歌舞毫無興趣。沈清鳶坐在女眷席的中段,今日穿了一身水紅色的宮裝,妝容比往日精緻了許多。她的目光不斷在季長淵和季長澤之間遊移,眼底有一種我極熟悉的算計。那支我送她的點翠鳳釵正插在她發間,翠羽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雅集開場,歌舞昇平,觥籌交錯。季長淵幾杯酒下肚,麵上浮起一層薄紅,轉頭對我低聲道:“驚瀾,今日叫你來,除了賞春之外,還有一樁要緊事。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