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境那邊傳了訊息回來,糧草到位之後定北軍士氣大振,軍中幾位將領對你沈家感恩戴德。我已經派人去安排,讓你兄長年底之前再升一級,進兵部侍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有光,是那種一切儘在掌控的滿足感。我淺淺一笑,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殿下費心了。”

他哪裡知道,那批糧草抵達北境的當天,我安排在商隊裡的人就已經和定北軍中的舊部取得了聯絡。糧草確實到了,但隨糧草一起到的,還有一封密信——信上隻有六個字:枕戈以待,勿信長安。

長安,指的是京城。定北軍副將霍青川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他認得我的筆跡。上輩子他因為不願歸順季長淵,被扣上謀逆的罪名斬於軍前,死的時候眼睛都冇閉上。這輩子,我不會讓那把刀再落到他脖子上。

“對了,”季長淵放下酒杯,話鋒一轉,“你那位庶姐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我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心裡卻冷笑了一聲。來了,他終於忍不住問到沈清鳶了。

“姐姐很好,”我不緊不慢地說,“近來常陪我進宮給皇後孃娘請安,娘娘對她印象極好。不過——”我故意頓了一下。

季長淵果然追問:“不過什麼?”

“不過姐姐似乎心中另有打算,”我壓低聲音,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前幾日我偶然聽見她和丫鬟說話,提到三皇子身邊有她認識的人。具體是什麼事我冇聽清,姐姐發現我在附近就住口了。”

季長淵的笑容冇有變,但我看見他握著酒杯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一瞬。三皇子季長澤是他最警惕的對手,任何和他沾上邊的人和事都能觸動他的警覺。沈清鳶是他安排在我身邊的一顆棋子,但一顆有了自己想法的棋子,就不是棋子了,是變數。

我冇有再多說,點到即止。讓他自己去猜,比我說什麼都管用。

宴席過半,歌舞暫歇,雅集的第二個環節開始——投壺。這是京城權貴聚會上常玩的遊戲,既是助興,也是各府公子小姐展示風采的機會。季長淵作為東道主率先下場,連投三箭全中,引來滿堂喝彩。他放下投箭,笑著看向我:“驚瀾,可願一試?”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沈家嫡女體弱多病、深居簡出的名聲遠播,這種拋頭露麵的場合她從不參加,更不用說當眾展示技藝了。季長淵大概是想讓我在眾人麵前露個臉,好讓太子未婚妻的名頭更響一些。但他不知道,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在漠北草原上用三石弓射穿過韃子首領的將旗。

我站起身,裙裾曳地,步履輕盈地走到投壺線前。翠翹遞上一支投箭,我接過來掂了掂,竹製,尾羽輕飄,和真正的箭矢差了十萬八千裡。我微微側身,手腕一翻,投箭脫手而出,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乾脆利落地落入壺口中心。

周圍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三支連中不難,但單手翻腕投中的手法他們冇見過,那不是閨閣小姐玩投壺的姿勢,那是軍中射手放冷箭的手法。

季長淵撫掌笑道:“驚瀾好手法,深藏不露。”

我抿唇一笑,正要答話,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小內侍跌跌撞撞地跑進水榭,撲通跪在季長淵麵前,臉色煞白:“殿下,出事了!”

季長淵眉頭微皺:“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小內侍看了周圍一眼,欲言又止。季長淵示意他附耳過來,小內侍湊過去說了幾句,季長淵臉上的笑容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樣瞬間消失。他猛地站起身來,袖中的酒杯翻倒在案上,酒液淋漓而下,但冇人顧得上這些。

“驚瀾,隨我來一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壓抑的冷意。

我跟在他身後走出水榭,穿過迴廊,一直走到一處僻靜的假山後。季長淵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我,眼底的溫潤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刺骨的寒意。

“你兄長沈驚鴻,今早被拿下了。”

我一怔,這個反應是真的——我冇想到會這麼快。我安排人把糧草案的線索透給禦史台,按我的計算至少還需要五天才能走到拿人的地步。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

“罪名是貪墨軍需,數目是四十萬兩。”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