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應聲。我媽當年給我留的第一條規矩就是,走夜路有人喊你名字,三聲以內絕對不能應,尤其是你看不見人的時候,應了,半條魂就被勾走了。
“林晚?” 那聲音又喊了一聲,更近了,我甚至能聞到一股子若有若無的腐臭味飄過來。
我還是冇抬頭,翻了一頁交班記錄,指尖已經碰到了兜裡揣著的硃砂筆。
“林晚你聾了?我喊你呢!” 第三聲喊得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刮玻璃的聲音,我掃了一眼護士站的玻璃反光,後麵空蕩蕩的,半個人影都冇有,隻有那根冇點的白蠟燭,自己晃了晃。
喊聲停了,高跟鞋的聲音慢慢往回走,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走廊的燈又閃了一下,重新亮了起來,好像剛纔的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我放下筆,剛要把硃砂筆揣回去,就看到穿深藍色清潔服的張桂英拖著拖把走了過來,她是衛生院的清潔阿婆,六十二歲,女兒是三年來第一個失蹤的夜班護士。她拖地板拖到我腳邊,故意用拖把杆撞了下我的桌子,趁我抬頭看她的功夫,飛快地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塞到我手裡,乾枯的手冰得像塊石頭。
她低著頭拖地板,聲音壓得極低,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你以為你這個編製,是真憑自己本事考上的?”
說完她就拖著拖把往前走,背對著我擺了擺手,冇再說話。我捏著那張紙條,指尖觸到紙條邊緣的口紅印,心裡猛地一跳 —— 那是我媽當年最愛用的豆沙色口紅,我小時候偷塗過,味道特彆好認,帶著點淡淡的桃花香。
等張桂英的背影拐進樓梯間,我才低頭打開那張紙條,上麵是用藍墨水寫的字,力透紙背:
第一條:十二點後掛號的人,先看腳,腳不沾地的彆給真號,給畫了硃砂的黃紙。
第二條:聽到有人喊你名字,彆應聲,應了魂就被勾走半條。
紙條的右下角,畫了個小小的銀鐲子,是當年我媽給張桂英的女兒送的滿月禮,鐲子內側刻了個小小的 “晚” 字,是我媽親手刻的。
我把紙條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抬眼往樓梯口看,張桂英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背對著我,後背的衣服上彆著個小小的銀飾,正是那個鐲子上掉下來的小鈴鐺。
原來她早就認出我了。
我正摸著口袋裡的紙條,放在護士站的那根白蠟燭,突然 “啪” 的一聲,自己滅了。
窗外突然傳來指甲刮玻璃的聲音,刺耳得很,我抬頭往窗外看,漆黑的玻璃上,貼著一張慘白的臉,冇有眼睛,嘴角咧到耳根,正對著我笑,指甲劃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黑紅色的印子。
我摸了摸兜裡民俗局特製的桃木牌,嗤笑了一聲,伸手把自己帶的粗牛油燭掏出來,啪的一聲打了打火機點上,橙黃色的火苗跳了跳,玻璃上的那張臉瞬間就消失了,指甲印也淡了下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跳動的燭火,指尖摩挲著我媽的工作牌。
行啊,六年前的賬,十七條人命的債,咱們慢慢算。我倒要看看,這衛生院的牛鬼蛇神,還有多少花招冇使出來。
第 2 章 掛號的人
牛油燭燒了快半小時,融化的蠟油在桌麵上堆成小小的蓮花形,橙黃色的火苗穩穩跳著,把整個護士站烘得暖融融的,剛纔貼在玻璃上的鬼臉和刺耳的刮擦聲,像從冇出現過一樣。牆上的掛鐘哢噠哢噠走著,指針慢悠悠滑到淩晨兩點,整個衛生院靜得能聽到樓下太平間的鐵門被風吹得吱呀晃的聲響。
我正翻著前幾天的就診記錄,掛號視窗的銅鈴鐺突然叮鈴響了一聲,聲音脆得發寒,在空蕩的走廊裡飄了老遠。
我抬頭看過去,視窗站著個穿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的老頭,背對著走廊的節能燈,整張臉埋在陰影裡,手裡攥著個泛黃的硬殼病曆本,邊緣磨得起了毛。我掃了一眼他的腳,心裡咯噔一下 —— 他的布鞋鞋底離地麵足足有兩厘米,褲腿空蕩蕩的晃著,連影子都冇落在地上。
“護士,掛個內科,我咳得厲害。”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木頭,帶著股子潮黴的味道,遞病曆本的手枯瘦得隻剩骨頭,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和周德海指甲縫裡的汙漬一模一樣。
我接過病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