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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伸手在眼前晃了晃,什麼也看不見。

連那最後一絲模糊的光亮也消失了。

“醒了?”耳邊傳來周懷安疲憊的聲音。

“嗯。”我應了一聲,聲音嘶啞,

“天黑了嗎?”

周懷安沉默了片刻,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是,天黑了。”

他在騙我。

我聽到了窗外鳥雀的叫聲,那是清晨纔有的動靜。

我瞎了。

“我娘呢?”我問。

“她在偏廳,守了你一夜,剛睡下。”

“孟鈺呢?”

“在做粗活。”周懷安語氣冷淡,

“王府不養閒人。”

我點了點頭,摸索著想要坐起來。

周懷安扶住我,在我背後墊了個軟枕。

“大夫說,你顱內的淤血壓迫了視神經。”他頓了頓,

“以後可能都看不見了。”

“無妨。”我笑了笑,

“反正也冇什麼好看的。”

隻要還能聽見他的聲音,便足夠了。

這幾日,孟鈺被安排在我的院子裡做灑掃丫頭。

娘雖然心疼,卻也不敢多說什麼。

畢竟這是孟鈺唯一的活路。

這日午後,我正靠在軟榻上聽周懷安讀書。

哐噹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摔碎了。

緊接著是孟鈺壓抑的哭聲和咒罵聲。

“憑什麼?憑什麼我要在這裡伺候她?”

“明明重活一世,該享福的人是我。”

“孟竟遙,你這個掃把星,你怎麼還不死?”

讀書聲戛然而止。

周懷安合上書卷,語氣森寒:

“把人帶進來。”

片刻後,孟鈺被兩個婆子押了進來,按跪在地上。

“你在說什麼?”周懷安冷冷地問。

孟鈺似乎已經瘋了,她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我看不到的方向。

“我說錯了嗎?上一世明明是她跟著爹受苦,我跟著娘享福。”

“這一世我選了爹,為什麼還是這般下場?”

“肯定是她,肯定是她偷了我的氣運。”

正端著藥走進來的娘,聽到這番話,手中的藥碗摔得粉碎。

“小鈺......你在胡說什麼?”

娘顫抖著聲音問,

“什麼上一世?什麼重生?”

孟鈺爬到娘腳邊:

“娘,我是重生的啊!”

“上一世爹爹戒了賭,家裡發了大財,阿姐過得像個公主一樣。”

“而我在王府裡受儘冷落,最後鬱鬱而終。”

“所以我才搶著要跟爹,我想讓阿姐也嚐嚐那種滋味。”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爹把宅子賣了?為什麼他還要賣了我?”

娘聽得目瞪口呆,臉色慘白如紙。

“你......你說你是為了搶富貴,才選的你爹?”

娘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從小疼到大的小女兒。

“是又怎樣?”孟鈺歇斯底裡地吼道,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嗬。”我輕笑一聲。

“孟鈺,你真可憐。”

“你以為上一世爹是自己戒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