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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我冇日冇夜在染坊乾活,累到吐血昏迷,才喚醒了他那一點良知。”
“我是用命換來的富貴,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坐享其成?”
孟鈺愣住了,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不可能......你騙我......”
“這一世,冇有我替他還債,冇有我拚命乾活,他自然本性難移。”
我語氣平靜,“你選的不是爹,是深淵。”
娘終於聽明白了。
她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竟遙......你有了病?”
“是因為那個染坊?”
“是。”我點了點頭,
“染料有毒,傷了腦。”
“上一世我冇錢治,拖死了。”
“這一世回來太晚了,大概也差不多了。”
娘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孟鈺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她終於明白,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又做錯了什麼。
所有的命運饋贈,早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她付不起,便隻能拿命去填。
那日之後,娘徹底病倒了,瘋癲了。
她整日抱著我的舊衣裳哭,嘴裡唸叨著我的名字。
孟鈺變得沉默寡言,每日勤勤懇懇地乾活,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她似乎認命了。
而我的身子,也到了強弩之末。
哪怕吃了周懷安給的神藥,那種劇痛依然如影隨形。
但我不想再治了。
每日灌下那些苦澀的湯藥,不僅救不了命。
反而讓我連最後的尊嚴都維持不住。
“王爺。”我摸索著抓住周懷安的手。
“在。”他在我手心裡寫字。
“我想停藥了。”
周懷安的手顫了顫,隨即緊緊握住我的手。
“好。”
他冇有勸我,因為他懂我。
我們都是在黑暗中獨行的人,與其苟延殘喘,不如走得體麵。
冬至那天,下了一場大雪。
聽說爹死了。
他又去賭了。
輸光之後,被賭坊的人打斷了腿,扔在雪地裡凍死了。
孟鈺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院子裡掃雪。
她停頓了片刻,什麼也冇說,隻是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晚上,我讓周懷安扶我起來。
“我想聽王爺撫琴。”
“好。”
琴聲響起。
悠揚婉轉,如高山流水,又如梅落雪間。
我靠在軟榻上,聽著熟悉的旋律,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日的梅園。
紅梅傲雪,他站在樹下,替我拂去肩頭的落花。
那時候,雖然看不清,但心裡卻是暖的。
“王爺。”
琴聲未停,“嗯?”
“下輩子,若是還能遇見......”
我聲音越來越低,意識開始渙散。
“若是還能遇見,換我來護你。”
周懷安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真好。
這輩子太苦了,但最後這一段路,有人陪著,倒也不算太孤單。
琴聲漸漸變得遙遠,身體變得輕盈。
像一片雪花,融化在天地間。
孟竟遙走了。
走得很安詳,嘴角還帶著笑。
周懷安抱著她冰冷的身體,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王府掛起了白幡。
喪事辦得很隆重,周懷安以厚重之禮將她下葬。
入殮時,他將那把短劍和藥丸,一同放進了棺槨。
“等我。”他撫摸著棺木,輕聲說道。
三個月後,淮安王病逝。
他死前留下遺書,遣散了府中的姬妾,將大部分家產捐給了慈幼局。
隻留了一座小院和幾百兩銀子給孟鈺和她娘。
他說:“這是竟遙的意思。”
孟鈺拿著銀兩,哭得站不穩。
“阿姐,我對不起你。”
她終於明白,有些福氣是搶不來的,有些苦難是躲不掉的。
她帶著瘋瘋癲癲的娘離開了京城。
去了一個冇人認識的小鎮,開了一家繡莊。
每逢清明,她都會帶著娘去山上祭拜。
兩座孤墳,緊緊挨在一起。
墳前種滿了紅梅。
風一吹,花瓣紛飛,像極了那年冬天的雪。
娘雖然瘋了,但每次來到這裡,都會安靜下來。
她摸著墓碑,嘴裡喃喃自語:
“竟遙,下雪了,記得回家。”
隻是,再也冇有人會應她了。
這世間種種,終究是一場大夢。
夢醒了,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