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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情

陽光之城那邊的後續收尾已經交接完成。

周森在那個超市陳老闆還算穩定的時候對他進行審問從得出他的日常軌跡。這些都被整理成圖,再將合理的篩查計劃和高危人士名單逐一標記出來,之後幾天一起走訪、排查後,假如冇再有明顯異常的發生,這次事件就算告一段落。

偽管局內部小小的慶祝了一下這件事的完美成功,可是這麼開心的時刻依然有人是憂鬱的。

一位姓張,一位姓周。

在偽管局大門外的那家小吃店裡,夜風吹過,鐵皮門的招牌晃動著,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二隊的小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一次性筷子,一下一下戳著桌上的碟子,汽水的氣泡不斷衝到杯壁,又在寂靜中炸裂。她身旁坐著周森,兩人都悶悶不樂的,還勾著肩搭著背,猛一看簡直像是姐倆兒似的,邊夾著小菜邊暢飲著冰鎮汽水。

小張倒是能喝酒,但是周森被她姐嚴令禁止喝酒,小張隻好陪著周森一起喝汽水。借糖消愁,唉,也行吧。

小吃店的燈光暖黃,把她們的表情映得柔和許多。可小張卻怎麼也放鬆不下來。

她心裡一直在反芻一個念頭——自己是不是冇做好?

那個小鵬的口供,她覺得自己挖得已經足夠深了。這個男人秉□□吹牛、愛炫耀,也格外的慫,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身處審訊室,立刻就醒了酒,抱頭蹲好。不等她多問幾句,他自己就碎碎念出來了全部資訊。

酒友、牌友、狐朋狗友。他是超市陳老闆的遠房小舅子,平時和小區裡的一些業主走得比較近,大多都是和他一樣遊手好閒的小流氓。

在這些話裡,小張很快梳理併發現了那條關鍵線索——那個有著“又乖又美”女朋友的男人,現在性情大變。

小鵬信誓旦旦地說,如果要找偽人,那就找那個女人。她肯定不是普通人,一個女人竟然能把他哥們兒收拾得服服帖帖,這怎麼可能?

“女人要是能訓得住男人,那不就是偽人了嗎?”小鵬當時拍著桌子,眼睛亮得嚇人,他顯然對這個觀點深信不疑。

當然,以真正科學專業的視角來看,分明是那個男人疑點更大。

小鵬毫不保留地把他哥們兒賣了個乾淨,絲毫不考慮他哥們兒的老婆要真是偽人的話他哥們兒也會變成眾矢之的,隻是興奮地等著看熱鬨。說白了他也不期盼著兄弟能有什麼好。

這都不在話下。

得出這些關鍵資訊後,小張興沖沖地就把整理好的材料打包發給了周淼。她原本設想著,或許周淼能順著這條線,把整個網子都扯出來,把幕後更多隱藏的偽人也給一網打儘。

可結果卻讓她有一點失落——周淼已經把那男偽人給收容了。自己找到的這些蛛絲馬跡在她的行動麵前,顯得多餘而遲了半步。

而且仔細想想,也是周森讓自己去追那個人才能找到的線索。

不僅如此,她這依然冇能幫自家許姐爭光,還累帶周森也被周淼一頓好罵。

——她當時光顧著去追人了,違規讓周森自己一個人開車載著偽人陳老闆回局裡。本該是由她們兩個人一起完成這件事的:小張開車,周森坐在後排監管陳老闆。

她當時也是冇想太多。首先周森畢竟是一隊的副隊長,而且小張在和她短暫的相處中發現她做事其實也很穩妥——此前,她們彆隊的很多人對周淼周森這對兒的印象更多是殺伐果斷的大姐姐帶著她的跟屁蟲小妹妹,周森在她們看來完全就是周淼這個自恃不凡的傲慢鬼操控權術帶在身邊的小掛件。

可這次的合作裡,周森很多時候擔任傳遞資訊、溝通交流的任務,那一晚在對陳老闆的埋伏觀察也被她發現周森的專業水平實在過硬。總之這都改變了她對周森的印象,隻覺得有其姐必有其妹。

這種錯誤的印象被打破後,在心裡升起來的佩服和信任就更強烈。

其次是因為周森畢竟是周淼的妹妹。

特遣員行為規範很重要,這不錯。但這個職業的極高風險、極高精神壓力有時也導致了一些人會偷偷地對自己身邊的人給出一些偏袒。

誰也不想在收到朋友犧牲的訊息前,曾嚴厲地對待了自己的隊員、朋友、家人。

所以一些小小的過錯,大家睜隻眼閉隻眼睛就算了。

小張覺得周淼根本不會在乎周森單獨一人押運偽人的事情,何況確實冇有出現事故啊。周森還從陳老闆那裡問出那麼多重要的資訊,卻一點都冇有把陳老闆給搞異化。

要是她們能有這個能力,以後抓偽人、找資訊鏈都會輕鬆太多了。要知道,大多數情況下,哪怕心理再平穩、懂得再多套話技術的特遣員,也很難做到能夠連續不停地問問題而不被察覺“不對勁”的。

特彆是這個陳老闆的人類身份可是一個人精。

可誰知,就是這樣厲害的周森,居然被那樣看起來連剛出生時估計都隻會對著醫生護士淡淡點頭示意“是我降生了,謝謝,就放在那個箱子裡吧”的周淼,給拽到會議室裡訓了整整半個小時。

悄悄話在這個時候留守在局裡冇有出外勤的特遣員之間傳來傳去,小張頗有些忐忑地等在了門外。

要說犯錯,那也是她和周森一起犯錯。而且自己,到底也冇幫上忙。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先是蔫茄子一樣的周森溜著牆邊小強一樣地快速離場,再是麵無表情的周淼。

看到門口等著一個欲言又止的人,周淼歪了歪頭。

小張心裡打鼓,忙低聲問:“周隊…對不起啊,我又添亂了。不怪周森,畢竟她不是我們二隊的人。我當時也該好好遵守計劃,或者再主動找一個我們的隊員和她一起。”

周淼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那眼神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半晌,才淡淡開口:“你覺得你添亂了嗎?”

小張怔住,耳根泛紅,幾乎要點頭。

周淼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很好。這條線索,依然很有用。”

小張抬起頭,眼睛瞪大,幾乎不敢相信。她居然被誇了。

“如果我冇能順著徐明月的情況挖下去,你的資料就是下一條路。我們的工作,不是賭一條線能不能成功,而是要並行推進,讓每一步都能互相補足。”周淼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解釋一條基本法則,但語氣卻帶著真心的肯定。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彆小看自己。能讓人開口說出關鍵話,本身就是一門難事。你能獨立地把小鵬那種人給繞得吐乾淨,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小張心口忽然一熱,鼻子發酸。她冇想到周淼會這樣安慰她——在她的印象裡,周淼一向是冷冷的,才發生的事情又說明瞭她的鐵麵無私、不好相處。可此刻,她居然肯定了她的努力。

“至於彆的,二隊也好一隊也好,周森的職級是副隊,她理應付更多的責任,你冇做錯什麼,不用往心裡去。”周淼說。不等小張再回話,已經快步走了老遠。

小張自然是很感動的,但是這樣子讓她也更有點難堪。

原來一隊的隊長隊員之間的相處方法是這樣的啊她好像有點明白她們二隊的問題所在了。

晚上的派對,失意的小張和無精打采的周森像是磁鐵一樣,隻一眼就對上了火花,手挽著手溜出去喝汽水。

周森狂飲了一整杯全糖汽水,一臉暈碳的飄忽感:“真是好笑!我都這麼大了,她還拿我當小孩!你說我哪裡做得不對嘛!她自己難道是什麼遵守規則的人嗎??”

小張趕緊擺手:“彆說了彆說了…”

周森挑了挑眉,目光掃過去。

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麼喝個甜水喝出來醉酒的感覺的,反正周森開始大舌頭了,整個人倚在了小張的身上,自嘲又帶著些乾嚎般的語氣:“她乾嘛那麼凶嘛!衝我發火,一點麵子也不給我,好歹我也是副隊,也要管著底下的人的。說什麼我就是不該單獨押陳老闆。‘那不是你的失誤,是原則問題。你要是出了事,不光你自己冇命,還連累全域性。’”

“好嘛好嘛,就她最有原則了!”周淼又咕嘟進去一大口,而後被一個巨大的二氧化碳嗝兒給頂得咳嗽了起來。

小張趕緊拍拍她的背,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覺得周淼對這件事的處理方式確實冇什麼錯,但是周森說得就完全冇有道理嗎?

周淼會這麼嚴厲,大概因為畢竟她們除了上級與下屬關係還是姐妹,所以纔會這樣對她發出格外擰巴的責備。

仔細一想,她們許隊不也是這樣嗎?

許岑姐比她們這些隊員普遍大了十多歲。比最年輕的那個小鄭大了整整二十歲。

因為原本跟著許岑的二隊的隊員,已經陸續地死完了。

這個年齡差配置在特遣隊裡很常見。

空缺一出,就要立即補新人。老手寶貴的經驗需要傳遞,但新兵們往往在還冇完全掌握訣竅之前,就在執行任務中折損。等新兵們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積累經驗,帶著她們的老人們包括她們自己,仍會因為頻繁接觸偽人而遲早“到期”。

過早的死亡幾乎是所有特遣員的終點。

能力最強的人可以當隊長,這也就使得“能夠當隊長的人”本來就是同期隊員裡“活到最後”的那一個。然後新的死亡循環再次到來。

經驗再豐富的老手,也終會不敵突如其來的厄運。

那麼她要如何選擇呢?

之前有一個案例,省裡來的領導每次做倫理和行為規範培訓的時候都會提到:

某市的某位隊長,曾經也是王牌特遣員,屢獲奇功,卻在當上隊長後越發的貪生怕死起來。她通過推卸責任、甚至可能是退隊員出去擋刀的方式,保護自己。最後因為她那隊的特遣員折損率過高而被調查,最後被開除職務,投入監獄。

許姐和那個人是完全相反的。

她就像一隻威風凜凜的雌鷹,總是把她們這群隊員護崽子似的推在身後。在她們二隊,有任何事情,都要先通知她,讓她來解決。

有時一些新晉隊員做了些蠢事,她也是會大發雷霆,因為她們差點就會死掉!

直到這次和周淼合作,她才驚覺,原來特遣隊長的職責,並不包括無底線地替隊員善後、甚至是收拾爛攤子。

可就算是這樣的周淼,之所以會對周森有如此強的控製慾和保護欲,大概也是像許姐對待她們一樣吧。誰也不想失去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而周淼既是周森的隊長,還是她的姐姐。

聽著醉碳的周森把話說得越來越不忿,小張將心比心,很替周淼覺得難過。

“小森,你不要這樣說。周隊也是想保護你啊。何況她並冇有真的把你當成不獨立的毛孩子,她一直在曆練你不是嗎?”小張說。

“你怎麼幫她說話呀!”周森推了她一把,像看叛徒一樣對著小張鄙視了一下。

“我不是幫周隊說話,我和她又不熟。”小張歎氣,拉住周森的手,跟她講作為一個隊長、一個姐姐、一個照顧者的心。

周森支著頭聽著,把話語裡那些可以被破譯為“許岑曾這麼做過”的事情一一記了下來。

同時,果市市郊的一處平房裡。

手機上來自“冇禮貌的屁孩”的通話因為長時間無人接聽而被掛斷。這是,要是能寫得完的話就更兩章!

心盲

“也就是說,許隊的肩上負擔了大半個二隊的壓力,她的實際出任務頻率遠高於守則規定的休息方案。”

周森趴在廚房門口,拿眼睛使勁找角度看著低頭炒菜的周淼,心裡忐忑不已。

“當然比姐你還是要少一些的,論殫精竭慮、英明神武誰能比得過我們周淼隊長——”周森拍著周淼的彩虹屁,下一秒就被單手端著盤子的周淼給一掌蓋到臉上推了一下。

“哎、哎!”周森倒著跌了幾個踉蹌。

“姐,彆這樣嘛,彆生氣了~~”周森跟在周淼身後像個小尾巴,一點也不怕周淼嫌她煩,“張隊員是一個感情很充沛的人,我賣個破綻她才能更好地跟我成了同盟不是嗎?你看,我這不是問到了很多訊息嗎?而且你平時說的話我哪有不遵守的?”

周淼冷哼一聲。

“咳咳那孩子大了有一點點自己的主意也很正常嘛,就當是叛逆期了~~”周森心虛地摸摸鼻子。

“我不管你什麼叛逆不叛逆,這種情報我本來也不需要你來搞,以後涉偽的事情再給我亂來——我不會跟你生屍體派對

這藏匿在廢棄爛尾樓裡的派對此刻的燈光調成了猩紅的色彩,不再有之前那藍紫交織的曖昧氛圍,倒照得四周那人擠人、人鬨人悶出來的潮濕氣血哄哄的。

卡座裡的皮革散發著黏膩的酒精與香水混合的味道,桌上一排空掉的酒杯在閃光燈下反射出杯口處膩膩的紅,看得姚婉婷一陣嫌棄。

她倒是一點也不表現出來,依然靠在沙發背上,百無聊賴地輕輕搖晃著還剩一大半的酒,目光在杯壁裡碎裂的光點上遊移。

燈光的改變昭示著派對進入了下一階段,群魔亂舞的這一群人她冇有去跟人群裡那些瘋狂的人混成一團。

她們正在進行“屍體遊戲”——把那大廳正中央桌子上的屍體給胡亂地拜訪,或者通過抽簽、玩遊戲來讓輸家把屍體的手指塞進自己嘴裡。

好冇意思。

姚婉婷隻是一個人坐著,靜靜地嘬著那和眼前這出鬨劇倒是極其適配的難喝至極的勾兌酒,旁若無人般地玩起來手機,一對圍著屍體跳得累了的女男一轉眼就注意到了她,順勢便擠到她的卡座。女的穿著一身朋克風的皮衣,男的戴著閃亮的耳環,上下一套連體的緊身衣把他勒成了顆豆芽。一朋克一豆芽對視一眼,笑得好畫素食開餐——餓得腦缺糖。

“我們這裡不可以拿手機拍照的,你不會一直在偷拍吧?”朋克率先發話,先兵後禮,笑嘻嘻地撿起桌上還剩一些的酒瓶,也不在乎臟,咕嚕咕嚕就全倒進了嘴裡,“冇事兒,我們不給彆人說。但是大家都在玩,你一個人在這裡悶著,多冇意思。”

豆芽附和著:“對啊,你是不是被嚇到了。法的舞。

“荒謬。”她暗罵了一句,把酒一飲而儘。

但要說今晚還有冇有收穫,那肯定還是發生了些有趣的事兒的。比如讓她捉到了許岑。

現在可冇人煩她了,給了她一些清靜的個人空間去拿眼角餘光去看向那邊角落裡的人——是許岑冇錯吧?自己應該還冇有到眼花的程度。

不管怎麼想,這還是太離奇了。許岑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難道說她和周淼一樣壓抑多年早已變態?忙碌於工作隻為遮掩陰暗內心?

不過姚婉婷隻是稍稍驚訝了一下,剩下的全是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她很相信人性複雜之處的,彆說是看到許岑這樣正襟危坐地參加這出畸形秀,就是三水躺在了桌子上假扮屍體她也隻會給一個瞬間用來瞪大眼睛,然後拿出手機趕緊拍下照片。

話說回來,三水那傢夥怎麼還不回訊息。她可從不這麼早睡啊。也不知道看到許岑居然在這種地方後她會作何反應?會不會也是覺得驚掉下巴?

啊。姚婉婷拍了一下腦袋。

這麼模糊的照片,估計三水根本什麼都辨彆不出來。

重新編輯了一下照片再發過去,姚婉婷把手機收起來,更加專注地辨認著許岑的狀態。

她看上去怎麼這麼緊繃。

許岑作為偽管局的前輩,平時不管做什麼事情都風風火火的這樣一位急性子,不開玩笑地說,就冇人見過她的屁股在椅子上坐超過十分鐘。

而且她這是怎麼了?怎麼過來這樣的地方還穿製服?

姚婉婷理所應當地劃掉許岑也是齊浩然找來的臥底這一選項:“老齊是個說話做事都有點一根筋還容易想太多的老好人,既然找了我,就不會再找軍令狀

先是請了長假,而後是徹底聯絡不上。

許岑跑了。而且,還是帶著一具屍體一起消失的。

這聽上去荒誕至極,在獵奇小說論壇上去分享都會被罵冇有邏輯、根本就是胡扯的什麼都市傳說。

但偏偏,在齊浩然與她的隊員所隨身佩戴的執法記錄儀裡,一分一秒不差地留下了全過程。

影像是冷冰冰的鐵證,無法反駁。

畫麵裡,原本擠作一團的人群正被全副武裝的警察們圍趕、有策略地分流再一一按倒,控製到一個角落統一蹲下。

現場一片混亂。誰也冇注意到在人群邊緣的角落,許岑像一塊石頭一樣靜靜地蹲伏著。

她的存在感低到幾乎被空氣抹去,即便回放時多次放大,依然很難從表情、體態上讀出任何明顯異常。她完全就是“背景的一部分”。

可下一秒,那塊石頭突然“彈了”起來。

這是普通人能有的爆發力嗎?

就像一根積蓄了到了極限張力的彈簧,瞬間被拉直一樣,許岑猛然直起身,雙腿發力,肩膀帶動軀乾,幾乎是以一個完美的“爆發弧度”衝向中央存放屍體的桌子處。

那一刻,連周圍的人都冇來得及反應,她就已經擠開了人群。

這是特遣員專訓的項目:爆發、抗壓、戰術配合與個人衝鋒以及感知強化。

堪稱標準的實戰演練,使得這個打通了四個戶型的大廳在錄像裡成了許岑一個人的表演舞台。

鏡頭捕捉到她手臂探出——冇有絲毫猶豫——她怎麼能不猶豫呢?她是早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嗎?還是說她的心理素質和執行力已經強到在警察破門而入的瞬間就決定了一切?——直接鉗住了那具本該在桌台上靜靜躺著的屍體。

周圍的人發出驚呼,但那是被警察們追趕所導致的。而許岑絲毫不受影響,動作乾淨利落,快準狠,像是早已演練過千萬遍。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潛伏”。

在此之前,除了姚婉婷發現了這位“熟人”,冇有任何人覺得她特彆。

據姚婉婷所說,許岑和她一樣都是被隔絕在現場人群之外的,可姚依然受到了一些犯罪分子的騷擾,許卻能在那個角落裡清淨地坐到最後。

“我們偽管局的製服潛行塗裝做得確實不錯,對吧?”姚婉婷用胳膊肘戳戳齊浩然,下巴尖指著螢幕裡那幾乎是和暗處融為一體的人。

齊浩然冇有搭腔,因為緊接著就是她自己在一片混亂中調配部署,封鎖出口,外圍的隊員自不必說,室內的十幾名隊員立刻抬起盾牌與捕網衝上前。

許岑的動作絲毫不亂。

足夠大的麵積給了她足夠的發揮空間,她並冇有和任何人硬碰硬,而是利用人群的慌亂當做屏障,掩護自己前進。

在現場時可能看不太出來,但是集合多名公安的記錄儀再對許岑的行為路線做出演示分析視頻來看的話,她在每一次推進時都幾乎踩在最恰當的落點——她甚至會順勢用肘部、肩膀把身邊的醉鬼推倒,讓這些人的身體自然地砸向警員,讓自己被忽視掉。

“快!快堵住前門!”有人大喊。

可許岑根本冇有選擇那條路。她單手抗著屍體,速度極快地朝房間東側移動。那邊本是一排高高的落地窗,因為樓層高,所以下麵的玻璃是封死的,隻有最頂上的兩塊小玻璃可以打開。點位距屋內地麵至少兩米,常人想要攀上去,絕無可能,何況還帶著重物。

然而許岑竟依然隻是藉助桌椅和廢棄垃圾的堆放,連續幾次起落,就好像一隻攀爬靈活的野獸,在幾秒鐘內就衝上了窗台。

這裡甚至是整個房間最暗的地方,鏡頭晃動,警員們追著彆的在場嫌疑人至窗下。

把那個人抓住後,她依然慣性地往窗外看去,下麵,上麵,什麼都冇有,隻有等在下方的同事打來的照明燈。

於是這位警員在畫麵外對著對講機說:“抓捕完畢。”

在偽管局的領導會議室裡,顧局,齊浩然,姚婉婷,還有周淼,這個視頻讓所有人都鴉雀無聲。

許岑到底想乾什麼?

她在體能比賽中年年都能拿對峙

顧局揉了揉眉心,轉過頭,目光冷厲地盯住周淼。

“你胡鬨!”

周淼還半垂著眼,像是剛從睏意裡抽回神來。她慢慢抬眸,唇角甚至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顧局長盯著她,眼底是一種複雜的痛惜:“周淼,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許岑是什麼人?剛剛的視頻我看你是冇看清楚。”

她拍了桌子,檔案和筆跳了一下:“她的表現…見所未見!我們誰都冇有見過一個偽人能在全程錄像的情況下如此‘完美’。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可能是我們從未記錄的特殊案例!你以為一句‘她是偽人’就能蓋棺定論嗎?這種事,要成立專案組!要上報到省裡!要一步步調查清楚!你倒好,想攬在自己身上,私下處理?你當這是過家家嗎!”

顧局是出了名的和藹,除了周淼誰都冇見過她發火。

齊浩然在一旁不自在地搔搔臉頰,姚婉婷則眼珠子骨碌碌轉地把手縮在袖口裡摳指甲。

“嘿。”

“你笑什麼笑?”顧局嚼著牙,右手微微一抬,隻恨會議桌太長這巴掌甩不到周淼的身上。

周淼舉起雙手往外撇道:“可是,萬一我判斷錯了呢?我上次見到許岑,已經是幾十天前的事了,也許許岑隻是壓力太大了呢?說不定她消失、逃跑,不過是因為精神崩潰。或者說冇想到老齊帶了人把她給抄了。那這件事,若由我一個人悄悄解決,豈不是最好?”

現在說這個??顧局長冷笑:“最好?你倒會替彆人考慮。”

周淼語調依舊輕慢:“許岑如果無事,那就依法處理她在這種派對上的違法行為。許如果岑有事,那她作為‘英勇犧牲的特遣員’的尊嚴,也能得到保全。無論如何,比鬨到眾人皆知要好。”

齊浩然聽到這,忍不住抬眼,眼神複雜。周淼的話邏輯嚴謹,其實很顧全大局。是啊,大張旗鼓地去做這件事,無非是抓了還是人的許岑,把她打成變態;或者抓了已經是偽人的許岑,再把她打成偽管局的內部漏洞說她是潛逃。

那麼,如周淼說,這確實是“最優解”。可那是對大局而言的“最優”,對一個人而言呢?齊浩然看著周淼,心裡有些發酸。

她冇想到周淼也會有這種“為了集體和她人利益而犧牲”的決心。

顧局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盯著周淼,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想乾嘛。終於,她搖頭,語氣轉而沉緩:“小淼,你太狠了。你彆忘了,你們並不是冷冰冰的數字,更不是棋盤上的棋子。”

她頓了頓,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不行!這件事絕不能由你一個人去冒險。你想過冇有?如果許岑真的是偽人,她的能力未知,你一個人貿然行動,你要是出事了,怎麼辦?你想保全她的尊嚴,可你自己呢?你要為此丟命嗎?你就敢自大妄為到,覺得自己一定不會出事嗎?許岑的身手和自控力你也看到了。”

周淼冇說話。她隻是把目光轉向窗外,像是心不在焉。

顧局長看在眼裡,心裡卻越發焦灼。她沉聲道:“從現在開始,你必須隨身攜帶定位儀和直播設備,與隊內保持全程聯絡。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齊浩然抬頭,看見顧局長眼中那種摻雜著怒氣與心疼的光。

這不僅是上位者的調度,更是長輩對晚輩的守護。

顧局怎麼會真的訓斥和對周淼失望呢?她依然在想辦法為周淼留一條退路。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周淼緩緩轉過頭,黑色的瞳孔反射著放映機那方形的燈光。她冇反駁,也冇點頭,隻是輕輕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行吧,算她默認了。

姚婉婷在旁邊挑了挑眉。說到底,周淼不是冇心冇肺的。

顧局長看著周淼,終於把聲音放緩:“我知道你不喜歡被約束,但你必須記住——你不是隻有你自己。你是我們的人,你是隊裡的骨乾。你可以任性,但你不能獨斷獨行到把自己也搭進去。”

“好的。”周淼乖到像是被上了身,“那麼我可以攜帶定位儀和直播設備,出任務時隨時有你和——宋誦頌吧,監控和輔助,如果有什麼事,就立刻增派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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