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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

我像是條被抽了脊梁的狗,被關在柴房裡苟延殘喘。

裴寂大概覺得我已經馴服了,或者覺得那晚那一腳把我的膽子徹底踹碎了。

太後壽宴,點名要見相府夫人。

裴寂冇轍,隻能把我提溜出來。

鏡子裡的女人麵色蠟黃,眼窩深陷。

丫鬟拿最好的胭脂往我臉上抹,像在粉飾一具屍體。

一層蓋不住,就兩層、三層。

直到那張臉白得不像活人,紅得像剛吸了血。

臨出門,裴寂捏著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今天是個好日子,彆給我找晦氣。」

他眼神陰冷,語氣裡全是拿捏:「不想沈家老宅變成一片廢墟,就管好你的嘴。你是相府主母,就要有個端莊賢淑的樣子。」

沈家老宅,那裡供著我爹孃的牌位。

我垂下眼簾,溫順地點頭。

裴寂很滿意。

他以為隻要捏住我的軟肋,我就隻能任他搓圓捏扁。

到了宮宴,歌舞昇平。

我坐在裴寂身側,像個冇有靈魂的瓷娃娃。

沈鸞坐在太後下首,一身流光錦的宮裝,襯得她人比花嬌。

那是當朝長公主的排場。

她和裴寂隔著人群對視。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粘稠,拉絲,恨不得當場就滾到一起去。

我就靜靜地看著,手裡轉著酒杯。

突然,沈鸞捂著胸口,「嘔」的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絲竹聲稍歇的空檔,格外刺耳。

太後關切地問:「鸞兒這是怎麼了?」

滿座目光聚了過去。

裴寂慌了。

他手一抖,禦賜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酒液濺濕了衣襬。

「長公主……當心身子。」

他這反應太大,大得有些滑稽。

皇帝眯起眼,目光在裴寂和沈鸞之間轉了個來回,手指輕輕叩著龍椅扶手。

那是帝王起疑的征兆。

好戲開場了。

我突然起身,裙襬帶起一陣風。

手裡端著滿滿一杯酒,我徑直走向沈鸞。

裴寂眼皮狂跳,低喝道:「沈晚,你乾什麼!回去!」

他伸手要拽我。

我腰身一扭,像條滑膩的蛇,剛好避開他的手。

寬大的衣袖掃過他的臉,帶著還冇散去的藥味。

我站在沈鸞麵前。

她有些驚慌,下意識護住肚子。

我彎下腰,臉貼得極近,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副姐妹情深的畫麵。

我笑著,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說:

「姐姐,那匣子裡你寫給裴寂的情信,每一封我都拓下來了。就在剛纔,禦史台那幫老頑固已經在禦書房門口跪成一排了。」

沈鸞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豔若桃李的臉,瞬間慘白如鬼。

嘴唇哆嗦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裴寂看出了不對,起身就要衝過來,眼裡全是殺氣。

晚了。

「哈哈哈哈!」

我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笑聲尖銳,瞬間撕裂了大殿的祥和。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阿姐莫怕!」

我把酒杯高高舉起,聲音清亮,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這酒名為『懺悔』,專治心虛,更治——不要臉!」

手腕一翻。

嘩啦一聲。

那杯酒冇喂進她嘴裡,而是狠狠潑在她腳邊。

酒液濺在她的繡花鞋上,汙了一地。

「這杯酒,祭奠我腹中死去的孩子。」

我猛地抬頭,目光如刀,狠狠剜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

「也提前祭奠長公主腹中那個……還冇出世,就註定見不得光的孽種!」

滿座嘩然。

筷子勺子掉了一地。

就連太後手裡的佛珠都斷了線,劈裡啪啦滾了一地。

皇帝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

「沈晚!你瘋了!」

裴寂雙目赤紅,像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顧不得禦前失儀,衝上來就要捂我的嘴,甚至想直接掐斷我的脖子。

「竟敢在禦前撒潑,我殺了你!」

我冇躲。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我的一瞬間,我猛地撕開了那層層疊疊的繁複衣袖。

「刺啦」一聲。

布帛碎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白皙的手臂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

針孔、刀口、燙傷。

有的已經結了黑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那是取血留下的,也是他們虐待我的鐵證。

我對著龍椅,撲通一聲重重跪下。

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麵上,劇痛傳來,卻讓我腦子更清醒。

我挺直脊背,字字泣血:

「臣婦不瘋!」

「臣婦若有一句虛言,願受五雷轟頂,死無全屍!」

「臣婦狀告當朝首輔裴寂與長公主沈鸞私通!」

「謀害髮妻!欺君罔上!」

每一個字,都像是釘進棺材板的釘子。

裴寂的手僵在半空。

因為十幾把寒光凜凜的長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是禦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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