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洛舒窈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猜的。”謝無暇放下手中的書,轉過身來,“三殿下召你入宮,丞相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她若不來,才奇怪。”
洛舒窈點點頭,忽然問:“你說,我該如何應對三殿下?”
謝無暇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書遞給她。
“先看這個。”
洛舒窈接過,發現是一本史書,翻開一看,正是前朝儲位之爭的記載。
“看看前人是如何應對的。”謝無暇淡淡道。
洛舒窈認真地翻閱起來,謝無暇則在一旁繼續整理。
兩人各做各的事,卻莫名地和諧。
看了約半個時辰,洛舒窈忽然抬起頭:“我明白了。”
謝無暇放下書,看向她:“說說看。”
“前朝儲位之爭時,有位大臣兩不相幫,卻最終得以善終。”
“既不明確站隊,也不徹底拒絕。表麵上對雙方都客氣,實際上誰也不得罪,也誰也不真正幫。”
謝無暇點頭:“然後呢?”
然後等局勢明朗了,再順勢而為。洛舒窈合上書,“這樣既保全了自己,也不會成為任何一方的眼中釘。”
謝無暇隻認真看著她。
洛舒窈正要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少主、謝公子,府門外來了位客人,說是奉大皇女殿下之命而來。”
洛舒窈和謝無暇對視一眼。
果然,大皇女出手了。
讓他進來。洛舒窈說。
很快,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官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錦盒。
“洛大娘子,這是大皇女殿下賞賜的。”女官笑容得體,“殿下聽聞您這些日子辛苦,特意送些補品過來。”
“另外,殿下想請您明日午時去華音閣喝茶,不知您可有空?”
洛舒窈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勞煩回稟殿下,臣女感激不儘。明日午時,臣女一定準時前往。”
女官行禮告退。
等人走遠,洛舒窈纔看向謝無暇:“果然如我母親所說,大皇女也出手了。”
謝無暇沉思片刻:“她這次,恐怕不隻是請你喝茶這麼簡單。”
我也這麼想。洛舒窈皺眉,“她必然會提出些什麼要求。”
“那你打算如何應對?”
洛舒窈想了想:“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謝無暇搖頭:“不夠。”
“什麼?”
大皇女和三皇女不同。
謝無暇緩緩說道,“三皇女性子直,喜怒形於色,好應付。但大皇女深藏不露,你若隻是一味推脫,她會看出你的心思。”
“那該怎麼辦?”
謝無暇沉吟片刻:“你需要給她一些甜頭”
“甜頭?”洛舒窈若有所思。
“比如…”謝無暇走到窗邊,“你可以告訴她一些無關緊要的訊息,讓她覺得你有用,但又抓不住你的把柄。”
謝無暇轉過身,“但要注意分寸。訊息太假,她會識破;太真,你會惹禍。”
洛舒窈點頭,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謝無暇,多虧有你。她由衷地說。
謝無暇彆過臉。
她又笑著追問:“那我們可是朋友?”
謝無暇不答,忽然開口:“你的閨名,可有出處?”
洛舒窈一愣。
這個問題有些突兀,她冇想到謝無暇會問這個。
“有。”她想了想,如實說道,“舒窈二字,出自《詩經·陳風·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謝無暇明悟:“月下佳人之意。”
“是。”洛舒窈點頭,“母親說,我出生那夜正逢月圓,便取了這個名字。”
謝無暇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忽然又問:“那你可有字?”
洛舒窈心中一動。
在這個女尊的世界,隻有女子纔有字,男子通常隻有名。謝無暇問她的字,這是…
“我字清輝。”她道。
“清輝…”謝無暇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
他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月出皎兮,玉露清輝。你母親倒是用心。”
洛舒窈被他這樣盯著看,忽然有些不自在。
謝無暇的眼神太過專注,專注得讓她覺得自己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無法掙脫。
你…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她問。
謝無暇沉默片刻,彆過臉:“你方纔說要做朋友。既是朋友,總該知道彼此的名字。”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隻是覺得,既然知道你的名,也該知道你的字。”
這個人,明明表現得冷淡疏離,卻會在這種細節上用心。
“那以後…”她試探著問,“你會叫我清輝嗎?”
謝無暇身體微微一僵。
他轉過身,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掙紮。
良久,他纔開口,聲音很輕:“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關係,還冇有親近到那個地步。”謝無暇的聲音恢複了冷淡,“我一個被困在你府中的人,冇資格這樣稱呼你。”
洛舒窈心口一緊:“你不是被困…我們說好了,你可以自由…”
謝無暇打斷她,“洛大娘子,你覺得我現在真的自由嗎?”
他頓了頓:“我的清白已毀,寒家不會要我,其他人家也不敢娶我。我除了留在洛府,還能去哪裡?”
“這不是自由,這是無路可走。”
洛舒窈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也並非她所為,可聽到他這麼說,心裡還是很不舒服。
“對不起。”她低聲說。
謝無暇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彆過臉:“算了。說這些也冇用。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洛舒窈站在那裡,看著他清冷的側臉,忽然有些不甘心。
“謝公子。”她開口。
“嗯?”
“雖然你不願意叫我清輝,但我…”她頓了頓,“我想叫你無暇。”
謝無暇猛地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
在這個世上,女子有字,男子無字。洛舒窈看著他,“但名字本身,也可以是一種親近的稱呼。我想叫你無暇,不帶姓氏,隻是名字。”
“這樣,可以嗎?”
謝無暇盯著她。驚訝,掙紮,抗拒,還有一絲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動搖。
“隨你。”他最終彆過臉,聲音很淡,“反正我也攔不住你。”
洛舒窈笑了:“那我以後就叫你無暇了。”
雖然他嘴上說“隨你”,但她知道,他冇有真的拒絕。
這對這個驕傲清冷的人來說,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
她正要說什麼,卻看到窗外飄起了細雨。
下雨了。她走到窗邊。
謝無暇也看向窗外,皺了皺眉:“秋雨綿綿,隻怕要下一陣子。”
“那我該回去了。”洛舒窈道。
“嗯。”
一點小雨,她本打算就如此回去。
洛舒窈轉身要走,卻聽到謝無暇在身後叫住她:“等等。”
她回頭。
謝無暇從室內裡拿出一把油紙傘遞給她:“拿著。”
洛舒窈接過傘,道謝:“那我再來還你。”
不必。謝無暇轉身回到書案後,“反正我用不上。”
洛舒窈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明日我要去見大皇女,可能會晚些回來。”
謝無暇手上的筆一頓:“小心些。”
“嗯。”
洛舒窈撐著傘走出玉塵院,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
透過雨簾,她看到謝無暇正站在窗邊,看著她的方向。
兩人隔著雨幕對視一眼,謝無暇立刻轉身,像是被抓到了什麼。
洛舒窈笑了,轉身離開。
謝無暇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纔遞傘給她時,他們的手指無意間碰到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細微的電流從指尖蔓延開來,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傾耳聽,大珠小珠落玉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