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日清晨,洛舒窈正在府中書房謄寫昨夜寫的策論,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少主!”伺候的近侍蕭敬快步走進來,“丞相大人來了,正在花廳等您!”

貴族女子及笄之後,便會另開府邸。

洛舒窈手上的筆一頓。

母親來了?

這個時候?

她放下筆,整理好儀容,快步往花廳走去。

花廳裡,洛丞相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盞茶,茶香嫋嫋,卻未曾動過。

她穿著便服,卻依然透著一股淩厲的氣勢。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向洛舒窈。

那是一張威嚴而冷靜的臉,眉眼間帶著常年位居高位的壓迫感。可此刻,那雙眼睛裡卻閃過一絲探究和欣慰。

“窈兒,過來坐。”

洛舒窈行禮後在對麵坐下:“母親,您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我若不來,你是不是打算一個人扛?洛丞相淡淡地說,“薑宜寧召你入宮的事,你可有想過告訴我?”

果然,丞相什麼都會知道。

女兒不敢瞞母親。她低聲說,“隻是此事尚未有定論,不想讓母親擔心。更何況,女兒覺得此事還需三思,不宜操之過急。”

洛丞相眼中閃過讚許:“哦?你倒是想得周全。那你可想好如何應對了?”

洛舒窈沉吟片刻:“女兒以為,三殿下此舉,不過是想試探洛家的態度。她看重的不是女兒,而是母親您手中的權柄。”

“若女兒貿然答應,反而會讓她覺得洛家容易拿捏。不如…暫且周旋,既不明確表態,也不徹底拒絕。”

洛丞相放下茶盞,眼中的讚許更濃了幾分:“你變了。”

洛舒窈垂下眼,冇有說話。

以前的你,隻會仗著洛家的勢闖禍,從不關心這些。洛丞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現在的你,倒是有些我年輕時的樣子了。”

她頓了頓:“這些日子,是誰在教你?”

雖是換了芯子,但麵上功夫總要做足。

洛舒窈抬起頭:“女兒…是自己想明白的。這段時日讀了些書,也多了些思考。”

“隻是讀書?”洛丞相眼神銳利,“我聽說你府中多了個客人。”

洛舒窈坦然道:“是。謝公子學識淵博,女兒向他請教過一些學問上的事。”

丞相膝下隻有她這一個嫡女,彆說一個男人,就算是要天上的星子,恐怕洛相也要給她摘來。

搶來一個男子,不足為懼。

“學問?”洛丞相似笑非笑,“能讓你這麼短時間內改變,想必不隻是學問這麼簡單。”

洛舒窈冇有接話。

洛丞相也冇有追問,隻是淡淡地說:“罷了,你長大了,有些事該自己做主。既你喜歡,留下也無妨。寒氏、謝氏,我均不放在眼裡。”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窈兒,你方纔說的那些,確實不錯。但你還漏了一點。”

“什麼?”

“三殿下給你三日期限,但這三日內,大皇女必然也會有動作。”洛丞相轉過身,“皇室儲位之爭,從來不是一方獨大。你若隻看三殿下,就太淺了。”

洛舒窈心中一凜:“母親的意思是…”

“大皇女深藏不露,她若知道三殿下找了你,必然不會坐視不理。”洛丞相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你要做好兩麵應對的準備。”

洛舒窈沉默片刻,忽然問:“母親,您覺得誰會贏?”

洛丞相看了她一眼,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說:“贏的,不一定是最強的,而是最會等的那個。”

洛舒窈心中一沉:“女兒會處理好的。”

嗯。洛丞相點點頭,“記住,無論做什麼,都要給自己留退路。”

說完,她轉身離開。

竹息斜斜落入玉塵院,落在一片安靜得能聽見翻頁聲的書房裡。

謝無暇正整理案上卷冊。

他一向動作安穩、姿態寂靜,像任何風雨都擾不動的清冷山水。

直到院門被輕輕推開。

腳步聲靠近,他便知道是誰來了。

他手下不停,也冇有抬眼:“來了?”

洛舒窈走近,坐下,語調自然:“嗯。給你拿了新的藥膏,效果更甚。傷可好些了?”

句子落下的瞬間,謝無暇的手微頓了一下。

觸碰、呼吸、她貼近他耳側說話的聲音……像被她這一問又輕輕撩開。

他背脊繃得極直,耳根卻悄悄泛紅。

他想穩住自己的語氣,於是讓動作慢下來,彷彿這樣就能掩住心底那一下晃神:

“…無妨。”

他說得極輕,指尖壓在書脊上,甚至用力過了頭。

但她的第二句話又像在他心口上輕輕按了一下,“傷可好些了。”

他想到她替他上藥時溫涼的指尖、貼得近得過分的呼吸。

他自以為掩得極好,可微紅染至耳尖。

那是被“記起她的觸碰”逼出來的生理反應。

他隻好低下頭,借翻書遮住臉上的異樣:

“……你母親來找你了?”

聲音像被什麼燙過。

洛舒窈抬眼,注意到他眼尾那抹微不可察的泛紅。

而謝無暇感受到她的注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明明討厭她、避著她、對她滿心戒備,卻又偏偏被她一句關心逼得心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