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塵院在洛府最僻靜的東南角,三麵環竹,一麵臨水。

月色如水,竹影婆娑,倒映在院中的小池上,平添幾分清幽。

洛舒窈走在前麵,謝無暇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兩人都冇有說話,隻有腳步聲和夜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謝無暇低著頭,白色的長袍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

他的手腕還在隱隱作痛,被繩索勒出的痕跡在袖口下若隱若現。

每走一步,衣料摩擦過傷口,都會帶來細微的刺痛,提醒他今夜的屈辱。

可他不能示弱。

他的步伐儘量保持平穩,不讓前麵那個女人看出任何破綻。

隻是偶爾抬眼看向前方那道紅色身影時,眼神會變得複雜。

洛舒窈的背影在月光下很好看。

紅衣如火,長髮用一根簪子鬆鬆挽起,露出一截細膩的頸項。她走得不快,似乎是在照顧他的步伐,偶爾還會回頭看他一眼,確認他跟上了。

每一次回頭,那雙眼睛都是溫柔的。

溫柔得讓人想相信。

謝無暇下意識避開她的目光,心跳卻不受控製地快了幾拍。

謝無暇咬了咬唇。

不能信。

絕對不能信。

到了。洛舒窈停下腳步,推開院門。

院中點著幾盞燈籠,將室內照得通明。

正房裡收拾得很整潔,書架上擺滿了書籍,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床榻上鋪著新換的被褥,散發著淡淡的日曬香氣。

“這裡平日無人居住,但我讓人打掃過了,該有的都有。”洛舒窈轉身看向他,“你若需要什麼,可以吩咐門外的小侍。”

謝無暇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院子。

很清靜,很雅緻,就連擺設都透著一股書卷氣,不像是女子的閨房,倒像是專門為讀書人準備的居所。

“洛大娘子就不怕我逃走?”他忽然問。

洛舒窈看著他,坦誠地說:“怕。”

“但我不會派人看著你,那樣太失禮。”洛舒窈頓了頓,“我隻能請你相信,留在這裡,對你我都好。”

“失禮?”謝無暇揶揄道,“你把我強搶來的時候,可冇想過什麼失禮。”

這人是真記仇,嘴上也不饒人……

像一隻張牙舞爪的貓。

洛舒窈心裡想笑,忍了忍不住上翹的嘴角,沉默片刻,:“是我的錯。”

她冇有辯解,冇有找藉口,隻是這樣承認了。

謝無暇忽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現在開始,我會尊重你。”洛舒窈道,“謝公子,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但我隻能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說得很誠懇,眼神也很誠懇,甚至連語氣都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就像她纔是那個處於弱勢的人。

他不明白。

明明她纔是那個把他搶來的人,明明她有權有勢,為什麼反而像在求他?

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良久,他才邁步走進院子:“我會考慮的。”

洛舒窈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那就好。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她轉身要走,卻聽到身後傳來“砰”的一聲。

洛舒窈猛地回頭,看到謝無暇扶著門框,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謝公子!”她幾乎是衝過去,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謝無暇還惦記著女男大防,本能地想躲,手抬起來推她,卻軟得像冇了骨頭,隻是虛虛搭在她肩上,連推開的力氣都冇有。

他整個人軟軟地倒在她懷裡,呼吸急促,身體微微發抖,又急切地因為女人的觸碰而想掙紮著離開這個懷抱。

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燙得他渾身一僵。

“彆…彆碰我…”他下意識地掙紮,想從這個過分柔軟的懷抱裡逃開。

可身體太虛弱了,連掙紮都顯得無力,反而像是在她懷裡扭動,那點掙紮的動作,倒像是某種曖昧的磨蹭。

謝無暇咬緊牙關,羞憤欲死。

他從小到大,彆說被女子這樣抱著,連手都冇被碰過。此刻卻軟在洛舒窈懷裡,任由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腰,整個人都被她的氣息包圍——

這比穿那身嫁衣還要羞辱。

“彆動。”洛舒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點無奈,“你現在這樣,摔下去會更麻煩。”

她的聲音很輕,說話時撥出的熱氣撲在他頸側,癢癢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曖昧。

謝無暇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太燙了。

洛舒窈的手碰到他的額頭,燙得驚人。她眉頭緊皺,手掌貼著他額頭,拇指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像在確認溫度。

那點摩挲,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讓謝無暇呼吸一滯。

你發燒了。她低聲說,手從他額頭滑到頸側,又探了探,“燒得很厲害。”

她的指尖滑過他頸側時,碰到了那裡敏感的皮膚。謝無暇渾身一顫,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我去叫大夫。”洛舒窈說著,要扶他往床邊走。

“不…不要…”謝無暇用儘全身力氣,抓住她的衣袖,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彆讓外人看到…我這樣…”

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

臉色蒼白,滿頭冷汗,渾身無力,還軟在一個女人懷裡——

這要是讓外人看到,他謝家的清白何在?

洛舒窈動作一頓。

她低頭,看到謝無暇正咬著嘴唇,那雙清冷的眼睛此刻因為高燒而顯得迷離,眼尾泛著一點病態的紅,睫毛因為難受而微微顫抖,沾著細密的汗珠。

他抓著她衣袖的手,手指收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維持著自己的驕傲。

他今夜受了那麼大的驚嚇,又被穿上嫁衣羞辱,還被綁了那麼久,手腕上的傷口到現在還在滲血。

身體早就撐不住了,卻一直硬撐著,不願在她麵前示弱。

可他寧願硬撐著,也不願在人前暴露軟弱。

洛舒窈心裡對這個紙片人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好,我不叫大夫。她輕聲說,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但你得讓我幫你。”

謝無暇冇有力氣再拒絕,隻能閉上眼睛。

長睫垂下來,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更顯脆弱。

洛舒窈扶著他往床邊走。

他整個人都靠在她身上,身體的重量壓下來,帶著病態的熱度。

每走一步,他的身體都會不受控製地貼得更緊,白色的衣襟蹭著她的紅衣,像雪融進火裡。

到床邊時,謝無暇已經徹底冇了力氣,軟軟地倒在床上。

他的長髮散開,淩亂地鋪在枕上,衣襟因為掙紮而敞開了些,露出白皙的鎖骨,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滑下來,順著頸側的線條一路向下,冇入衣襟深處。

洛舒窈從香豔中移開視線,“你先躺著,我去準備些東西。”

她快步走到門口,對守著的小侍低聲吩咐:“去準備冷水、乾淨的帕子,還有退燒的藥材。動作快些,彆讓人注意。”

小侍應聲退下。

洛舒窈回到房中,看到謝無暇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他眉頭緊皺,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她在床邊坐下,伸手想去碰他的額頭,手指剛碰到,謝無暇就猛地睜開眼,他依然警惕,像受傷的小獸,本能地想要反抗。

“是我。”洛舒窈輕聲說,手掌覆在他額頭上,“彆怕,我隻是想給你降溫。”

謝無暇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在辨認她是誰。高燒讓他的意識有些混亂,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隻能看清那雙溫柔的眼睛。

良久,他才緩緩鬆開緊繃的身體,重新閉上眼。

洛舒窈以為他還要為了清白掙紮,此刻見他妥協,鬆了口氣。

很快,小侍送來了冷水和藥材。

“少主要不要奴侍留下來幫忙?”小侍霧茸眼珠一轉,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謝公子這樣,您一個人照顧怕是忙不過來。況且女男授受不親……奴侍伺候人的手藝還算不錯,能幫少主分憂。”

霧茸說著,目光已經飄向床上的謝無暇。

那人此刻病著,衣襟半敞,長髮淩亂,臉頰因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的緋紅,偏偏眉眼依舊清冷,那種病態的美豔,確實會看得女人心癢難耐。

霧茸壓碎了銀牙,這個狐媚子……

“不必。”洛舒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想,語氣淡淡卻透著不容置疑,“你下去吧,冇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靠近玉塵院。”

霧茸一愣:“可是少主…”

“下去。”洛舒窈轉頭看他,眼神冷了幾分,“我的話,你冇聽清?”

霧茸被她的眼神看得一凜,連忙低下頭:“是,奴侍告退。”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忍不住回頭剜了謝無暇一眼。

洛舒窈等他走遠,這才關上門,轉身回到床邊。

她知道霧茸那點小心思。洛府的下人裡,不乏想要攀高枝的,遇見她,能一舉從小侍變主子,更是蠢蠢欲動。

她坐在床邊,擰乾帕子,輕輕敷在謝無暇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讓謝無暇顫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洛舒窈還以為他要繼續掙紮——像之前那樣,寧願難受也不肯讓她靠近。

可謝無暇隻是微微動了動,並冇有推開她。

洛舒窈鬆了口氣。

看來他是真的難受到極點了,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了。

她用另一隻手擰了條新帕子,輕輕擦拭他的頸側和手腕,帶走皮膚上的熱度。

謝無暇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卻冇有像之前那樣說“彆碰我”。

他也不想妥協的。

可身體太難受了,那種燒灼般的熱度從內而外地侵襲著他,讓他連保持清醒都很困難,更彆說去拒絕那些能讓他舒服一點的觸碰。

而且…

她剛纔拒絕了那個小侍。

謝無暇意識模糊,但那句“不許任何人靠近玉塵院”還是清晰地傳進了他耳朵裡。

她在保護他。

不讓外人看到他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不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下人靠近他。

他任由洛舒窈的手在自己身上遊走,帶走那些讓人難受的熱度。

那些觸碰,溫柔得讓人想要依賴。????????????????

突然的冰涼的觸感讓謝無暇顫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忍一忍,很快就會好。”洛舒窈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握住了他的手,像在給他力量,“我在這裡,不會有事的。”

謝無暇的手指冇有抽回來。

或許是因為太難受了,或許是因為意識模糊,他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很溫暖,很柔軟,傳遞過來的溫度讓他混亂的意識稍微清明瞭一點。

洛舒窈用另一隻手給他換帕子,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疼了他。帕子敷在額頭上,她又擰了一條,輕輕擦拭他的頸側和手腕。

指尖碰到他鎖骨時,謝無暇的喉嚨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難受,又像是…彆的什麼。

洛舒窈以為是弄痛了他,手頓了頓,隨即繼續動作,隻是更加小心了些。

她的指尖沿著他的鎖骨輕輕擦過,帶走皮膚上的熱度。那動作很輕,很慢,卻莫名地帶著一點曖昧的意味。

謝無暇咬緊嘴唇,強忍著不發出聲音。

可身體太敏感了,每一次觸碰都像過電,酥麻的感覺從被觸碰的地方蔓延開來,讓他渾身都在輕微地顫抖。

他想推開她,想讓她彆碰自己,可手連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隻能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身上遊走,任由那種陌生的、讓人臉紅心跳的觸感一次次襲來。

彆…彆碰了…他終於忍不住,“求你…”

那聲“求你”說得極輕,帶著一點破碎的哭腔,像是被逼到了極限。

洛舒窈的手停在他頸側,看著他緊閉的雙眼,還有那微微顫抖的睫毛。

“對不起。”她輕聲說,“但我得給你降溫,不然燒會更嚴重。”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忍一忍,很快就好。”

說完,她繼續動作,隻是更加溫柔了些。

藥終於煎好了。

洛舒窈端著藥碗走到床邊,扶起謝無暇:“先喝點藥。”

謝無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眼前的藥碗,下意識想躲。

“乖,喝了就不難受了。”洛舒窈一隻手扶著他的後頸,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端著藥碗遞到他唇邊。

謝無暇靠在她肩上,鼻尖全是她身上的香氣。那香氣太過濃鬱,混合著藥的苦味,讓他更加暈眩。

“張嘴。”洛舒窈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哄勸。

謝無暇張開嘴,卻發現自己連吞嚥都很困難。藥汁灌進嘴裡,苦得他皺起眉,喉嚨本能地想要拒絕。

幾滴藥汁順著唇角流下來,洛舒窈用帕子輕輕擦去,拇指下意識地擦過他的下唇。

那一瞬間,兩人都僵住了。

謝無暇的唇很軟,在她指尖下帶著病態的熱度。

洛舒窈猛地收回手,抱歉道:“對不起。”

謝無暇冇說話,隻是閉上眼,不知是默認還是已經冇力氣抗議。

洛舒窈深吸一口氣,繼續喂他喝藥。

這次她更加小心,生怕再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可越是小心,動作就越慢,那種曖昧的氛圍就越濃。

終於喝完藥,洛舒窈將他放回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謝無暇躺在那裡,臉頰燒得通紅,不知是因為發燒,還是因為剛纔那些過分親密的觸碰。

這個人…病著的樣子,怎麼更…

但這可是女主的男主!

她甩開這個危險的想法,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間,有事叫我。”

說完,她快步走出內室。

身後,謝無暇緩緩睜開眼,看著床頂的帳幔,腦中一片混亂。

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握著他的手,她的指尖在他身上遊走,她扶著他的後頸喂藥,她的拇指擦過他的唇…

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得讓人臉紅。

謝無暇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燙得他心跳如擂鼓。

他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想起來,謝無暇手腕上的傷還冇處理。今夜他掙紮了那麼久,傷口隻怕又裂開了。

洛舒窈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玉塵院,去取了傷藥,又拿了些乾淨的紗布。

回來時,她掀開簾子,藉著月光看到謝無暇已經睡熟了。

藥效終於起作用了,他的燒慢慢退下去,臉色也冇有剛纔那麼嚇人。

他側躺著,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洛舒窈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

她想確認他真的冇事了,想看著他安穩地睡著。

更重要的是,要給他上藥。

洛舒窈打開藥膏,輕輕拉起他搭在被子上的那隻手。

手腕上的傷果然又裂開了幾處,滲出細密的血珠。她歎了口氣,挑起一點藥膏,輕輕塗在傷口上。

指尖剛觸碰到他的皮膚,洛舒窈就愣住了。

她看到了什麼。

在他腕內側,那些青紫的勒痕下方一點,有一個硃紅色的印記。

守宮砂。

那是這個世界男子清白的象征,隻有未經人事的男子,腕間纔會有這個印記。一旦**,守宮砂就會消失。

那一點硃紅,在月光下格外顯眼,像是在宣告著什麼。

洛舒窈挑起藥膏,塗在傷口上。指腹輕輕按壓著,讓藥膏更好地滲進傷口。

謝無暇的手腕很細,骨骼分明,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下麵的青色血管。

洛舒窈的指尖沿著那些傷痕慢慢遊走,一寸一寸地塗抹。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疼了他。

當她的指尖無意間擦過那一點守宮砂時,謝無暇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近乎嗚咽的聲音。

他依然閉著眼,但眉頭皺了起來,唇微微張開,像是在夢中感受到了什麼,呼吸也變得急促了些。

那個地方…這麼敏感嗎?

洛舒窈告訴自己要專心上藥,不要想太多。

可當她繼續塗藥時,手指不可避免地會摩擦到那些敏感的地方——腕內側柔軟的皮膚,骨節突起的地方,還有那一點守宮砂周圍細膩的觸感。

每一次觸碰,謝無暇的手指都會下意識地蜷縮一下,像是在躲避,又像是在迴應。

尤其是當她的指尖再次擦過那一點硃紅時,謝無暇的呼吸明顯亂了,身體也微微弓起,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唔…他在夢中發出一聲輕吟,聲音軟得不像話。

這個人…就算睡著了,身體也這麼誠實嗎?

她的指尖在那一點硃紅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著了魔,輕輕地、極輕地按了按。

謝無暇發出一聲壓抑的、破碎的嗚咽。

那聲音太過誘人,帶著一點哭腔,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索取。

她失笑,心知不是欺負人的時候,加快了上藥的速度。

可越是著急,手就越不聽話。指尖總是會不小心碰到那個地方,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栗。

終於塗完一隻手腕,洛舒窈鬆了口氣,準備塗另一隻。

她輕輕拉起他枕在頭下的那隻手,動作很小心,生怕吵醒他。

這隻手腕上的傷更重一些,青紫的痕跡更深,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

可這個角度實在不好操作,她不得不微微側身,手臂環過他的身體,才能夠到傷口。

這個姿勢讓她幾乎要貼在他身上,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體溫和呼吸。

洛舒窈的手有些抖,藥膏塗得歪歪扭扭。

好不容易塗好,洛舒窈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托著下巴看著床上的人。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謝無暇睡著時,那股拒人千裡的冷意消失了,整個人看起來很安靜,很柔軟。

長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鼻梁挺直,唇形很好看,就連呼吸都是輕輕柔柔的。

這個人,生得太好看了。

不是那種豔麗張揚的好看,而是一種清冷出塵的美。像遠山的雪,像空穀的蘭,讓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占有,想把這份美據為己有。

可越是這樣想,就越是危險。

因為這個人,不該被占有。

洛舒窈站起身,給謝無暇掖好被子。

“晚安,謝公子。”

然後她走到外間,在軟榻上躺下。

謝無暇睜開眼,看到床頂的帳幔,愣了片刻纔想起自己在哪裡。

玉塵院。

洛府。

他被洛舒窈強搶來的地方。

謝無暇轉頭,透過半開的門,看到外間軟榻上躺著一個人。

紅色的衣裙垂在榻邊,長髮散開,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是洛舒窈。

她冇有回去,而是在這裡守了他一夜。

他隻發出一些動靜,洛舒窈就醒來了,似乎她睡得極淺。

洛舒窈起身進來,笑道,“你燒退了?還有,你的手腕我已經上過藥了,記得彆沾水。”

謝無暇一愣,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果然,兩隻手腕都塗過藥,藥膏還冇有完全乾透,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而那一點守宮砂,依然鮮豔地存在著。

她…看到了?

謝無暇的臉更紅了,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守宮砂的位置,是男子最私密的地方之一。她給他上藥,必然看到了,甚至…碰到了。

他忽然想起夢中那些模糊的感覺——有什麼溫柔的東西在他手腕上遊走,帶來一陣陣酥麻的觸感,讓他渾身都在輕顫…

那是她的手指?

謝無暇隻覺得頭暈目眩,羞憤得想死。

謝…謝謝。他小聲說,不敢抬頭看她。

“不客氣。”洛舒窈走到門口,回頭看他,“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你隨時吩咐小侍。”

說完,她轉身離開。

謝無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這才鬆了口氣。

他倒回床上,抬起手,看著手腕上的藥痕,還有那一點守宮砂。

她看到了。

她碰到了。

謝無暇把手臂蓋在眼睛上,覺得自己在她麵前,已經什麼都藏不住了。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