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哪怕,是化身為魔。### **第十六章:星辰為鎖,記憶為牢**

雲頂莊園的奢華與靜謐,在這一刻顯得無比諷刺。

傅斯年抱著懷中輕如蝶翼的女孩,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手臂卻在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他從未感到如此刻這般恐懼,那種眼睜睜看著最珍視的東西在自己麵前碎裂,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恐慌,像無數根冰冷的針,紮遍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他將蘇晚星輕輕放在臥室那張柔軟的大床上,她滾燙的體溫和毫無血色的臉龐形成了慘烈的對比。他想為她拭去額角的冷汗,伸出的手卻抖得厲害,最終隻能頹然地收回。

他猛地轉身,快步走出房間,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他極少動用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潤而無奈的聲音:“斯年,我正在進行一個重要的腦部神經元對接實驗……”

“冇有什麼比她更重要。”傅斯年直接打斷,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他撥通了秦漠的通訊。

“傅總?”秦漠的聲音剛響起。

“聽著,”傅斯年的聲音冷得像來自地獄的寒風,每一個字都淬著濃烈的殺意,“動用集團所有能動用的資金,不計成本,不問後果。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渡邊雄一旗下所有上市公司的股價,開始崩盤。聯絡我們在華爾街所有的盟友,用最高槓桿做空他的一切。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商業狙擊、輿論抹黑、技術竊取……我隻要一個結果。”

秦漠被自家總裁這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毀滅欲給震住了,下意識地問:“傅總,這……這是要對他全麵宣戰嗎?我們的損失可能會……”

“我說了,不計成本。”傅斯年重複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血腥的平靜,“這不是宣戰,秦漠。這是……行刑。”

掛斷通訊,他重新走回臥室,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守在床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那個陷入噩夢的女孩。

而蘇晚星,正墜入一場無邊無際的、純白的噩夢。

這裡冇有上下,冇有左右,隻有一片刺眼的、令人心慌的白。她像一個迷路的孩子,赤著腳,茫然地走在這片虛無之中。

“晚星……”

父親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溫柔,卻又帶著一絲遙遠的、令人心碎的悲傷。

場景驟然變換。她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白色房間。父親穿著白大褂,半蹲在她麵前,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她看不懂的決絕與痛楚。

“彆怕,爸爸隻是給你講一個很長很長的睡前故事。”他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掌心卻在微微顫抖,“這個故事的名字,叫‘奇美拉’。它會保護你,直到你找到回家的路。”

“家在哪裡?”年幼的她,仰著頭,不解地問。

父親冇有回答,隻是抬起頭,看向了窗外。那是一扇她從未見過的、日式的圓形窗戶,窗外,是一片靜謐的庭院,一座古樸的“驚鹿”正蓄滿了水,緩緩傾斜。

“咚……”

竹筒敲擊石頭的聲音,清脆,空靈,像一聲歎息。

“記住,晚星……”父親的聲音變得縹緲而凝重,他拿起了那支閃著寒光的針管,緩緩推向她的脖頸,“記住星辰的軌跡……那是回家的路。”

劇痛襲來,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無數陌生的、複雜的、不屬於她的資訊——基因序列、神經編碼、星象圖譜、複雜的物理公式——如同狂暴的星河,被強行灌入了她幼小的大腦。

她的記憶宮殿,在這一刻,不再是她引以為傲的王國,而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牢籠。

而那個名為“奇美拉”的睡前故事,就是鎖住這座牢籠的、最複雜的密碼。

“不……不要……”她在夢中痛苦地掙紮著,秀眉緊蹙,眼角滑下一滴滾燙的淚珠。

傅斯年俯下身,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了那滴淚。那滴淚,像一滴滾燙的岩漿,灼傷了他的指尖,也灼穿了他最後一道理智的防線。

“溫涼,你最好快點。”他對著空氣,咬著牙低吼。

二十分鐘後,一個穿著白襯衫、氣質溫潤儒雅、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提著兩個銀色的精密儀器箱,腳步匆匆地走進了臥室。他就是溫涼,傅斯年為數不多的朋友,也是雲城最神秘的私人醫生,專攻各種疑難雜症,尤其是與大腦相關的。

“我放下手術刀就飛車過來了,路上闖了八個紅燈,罰單你報銷。”溫涼一邊抱怨,一邊迅速打開儀器箱,開始連接各種感應貼片。當他看到床上蘇晚星痛苦的模樣,以及傅斯年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時,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了。

“怎麼回事?”他沉聲問。

傅斯年冇有隱瞞,用最簡練的語言,將“奇美拉計劃”的猜測、記憶碎片的觸發,以及蘇晚星的反應,全部說了一遍。

溫涼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將微型腦電波感應器貼在蘇晚星的太陽穴上,看著掌上電腦螢幕上那如同狂風巨浪般劇烈波動的曲線,倒吸了一口涼氣。

“瘋子……她父親簡直是個瘋子!”溫涼低聲咒罵道,“這不是簡單的記憶植入,這是一種‘數據寄生’!他將一份龐大的、結構化的數據,用一種我們還無法理解的方式,寄生在了她自身記憶網絡的底層。平時相安無事,一旦受到特定‘密鑰’的刺激,這些寄生數據就會被啟用,與她自身的記憶產生劇烈衝突,爭奪大腦的主導權!”

溫涼冇有說下去,但那兩個字已經不言而喻——瘋掉,或者,變成植物人。

傅斯年的身體晃了一下,伸出手,扶住了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就冇有辦法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我能做的,隻是給她注射鎮靜劑和神經穩定劑,讓她強行進入深度睡眠,暫時中斷這場‘戰爭’。”溫涼歎了口氣,從箱子裡拿出一支注射器,“但這治標不治本。那份數據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隻要‘密鑰’還在,隨時都可能再次引爆。除非……我們能找到拆除它的方法。”

溫涼為蘇晚星注射了藥劑,她那劇烈顫抖的身體,終於緩緩平靜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

做完這一切,溫涼收拾好儀器,走到傅斯年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第一次,在你臉上看到這種表情。”溫涼輕聲說,“斯年,你好像……栽了。”

傅斯年冇有反駁,隻是看著床上那個沉睡的女孩,眼神複雜得像一片蘊藏著風暴的深海。

“這不是栽了。”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浴火重生後的、令人心悸的平靜,“這是……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溫涼愣住了。

他看到,傅斯唸的眼中,那份因後怕和無力而產生的脆弱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偏執、更加瘋狂的堅定。

如果說,之前的傅斯年是一座拒絕一切的冰山。

那麼此刻的他,就是一座為了守護冰山核心那唯一的火種,而甘願噴發,毀滅一切的火山。

“溫涼,幫我一個忙。”傅斯年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好友,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你組建一個團隊,全球最頂尖的團隊,神經科學、密碼學、符號學、天體物理學……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挖也好,綁也好,我要你把這些人,全部帶到我麵前。”

傅斯年的目光,重新落回蘇晚星那張沉靜的睡臉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說出的話卻瘋狂得讓溫涼不寒而栗。

“她父親說,‘記住星辰的軌跡,那是回家的路’。”

“既然科學無法為她拆除這道枷鎖,那我就……為她複刻出一片星空。”

“我要把她腦子裡那份該死的‘奇美拉’,原封不動地解碼出來。我要找到那條……能帶她回家的路。”

“在此之前,任何試圖再次傷害她,或者阻礙我的人……”

他微微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