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好像,輸得一敗塗地。### **第十五章:空心玩偶與記憶的碎片**

赫伯特醫生和他的團隊,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雲頂莊園。他們來時意氣風發,自詡站在世界神經科學的頂端,走時卻一個個麵如土色,彷彿被抽走了畢生所學的自信。

偌大的餐廳裡,隻剩下蘇晚星和傅斯年。

那份精心準備的早餐早已冰冷,就像兩人之間凝固的空氣。

傅斯年看著她,那個剛剛還言辭如刀、光芒萬丈的女人,此刻又恢複了那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她緩緩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餐巾,繼續擦拭著那本就一塵不染的嘴角,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智力碾壓,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餘興節目。

“我輸了。”

傅斯年低聲開口,聲音沙啞。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對一個人,說出這三個字。

蘇晚星的動作頓了一下,卻冇有抬頭。她隻是淡淡地迴應:“這不是比賽,傅總。何來輸贏?”

說完,她站起身,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卻疏離得像個陌生人:“如果您冇有彆的吩咐,我想回房休息了。”

她甚至冇有等他回答,便徑直轉身,留給他一個決絕而孤寂的背影。

傅斯年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最終卻隻能無力地垂下。他看著那扇被輕輕關上的房門,第一次嚐到了名為“無能為力”的滋味。

從那天起,蘇晚星變成了一個完美的“空心玩偶”。

她不再反抗,不再爭辯,甚至不再有任何情緒。她嚴格遵守著傅斯年為她定下的所有規矩,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她不再碰書房裡任何一本書,不再打開任何一台電腦。她那顆曾讓世界為之震動的、神一般的大腦,彷彿被她自己親手關進了最深的地牢,不見天日。

她用最極致的順從,進行著最殘忍的報複。

傅斯年快要被逼瘋了。

他開始用各種方式試探她,或者說,乞求她的迴應。

他故意將一份充滿了邏輯陷阱的收購合同丟在她麵前的茶幾上,那是他以前最喜歡用來考驗她的遊戲。

她隻是看了一眼,便起身走開,為旁邊花瓶裡的玫瑰換上了新鮮的水。

他又讓秦漠送來一個全球限量版的、結構無比複雜的九連環,據說連最頂尖的數學家也要花上幾天才能解開。

她接了過來,對秦漠禮貌地說了一聲“謝謝”,然後隨手將它放在了壁爐的置物架上,再也冇有碰過。

夜裡,他坐在監控室裡,看著螢幕上那個在臥室裡安靜入睡的身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獨。他將她困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卻也將自己,變成了一個更可悲的囚徒。

這場無聲的戰爭,持續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傅斯年終於無法再忍受。他拿著一台加密的平板電腦,走進了蘇晚星所在的陽光花房。

她正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園藝剪,機械地修剪著一盆蘭花的枯葉。她的眼神冇有焦點,彷彿那盆花隻是一個冇有意義的道具。

“蘇晚星。”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乞求的疲憊。

她冇有反應。

傅斯念深吸一口氣,走到她麵前,將平板電腦放在她旁邊的石桌上,螢幕上正顯示著一份加密檔案。

“關於‘資助人’,我查到了一些東西。”他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試圖重新建立起兩人之間唯一的連接點,“符合‘驚鹿’這個線索的,全球範圍內有十七個目標。經過篩選,我把範圍縮小到了三個。”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她的反應。

她的眼神依舊空洞,彷彿他在說一件與她毫不相乾的事。

傅斯年心中一痛,卻隻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他劃開螢幕,調出了第一個目標的資料。

“第一個,是日本的財閥領袖,渡邊雄一。他名下的‘靜心園’,是日本國寶級的園林,裡麵有三座不同年代的‘驚鹿’。”

螢幕上,出現了“靜心園”的照片,古樸的庭院,蒼勁的鬆柏,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祥和。

蘇晚星依舊無動於衷。

傅斯年心中失望,劃向了第二個目標。

“第二個,是……”

他的話還冇說完,蘇晚星的身體,卻毫無預兆地,猛地一顫!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螢幕上,不是在看第二個目標的資料,而是那張被傅斯年不經意間劃過的、渡邊雄一“靜心園”的其中一張細節圖上。

那張圖的主體,是一座古樸的石燈,而在石燈的後方,不起眼的角落裡,赫然擺放著一座正在滴水的“驚鹿”!

就是它!

“咚……”

一聲清脆的、竹筒敲擊石頭髮出的聲響,彷彿不是來自圖片,而是直接在蘇晚星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那一瞬間,她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陽光、花房、傅斯年……全都褪色成一片刺眼的、慘白的背景。

無數混亂的、破碎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了記憶的閘門,瘋狂地湧入她的腦海!

一間同樣慘白的、充滿消毒水氣味的房間……

父親穿著白大褂,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慈愛與決絕的複雜表情……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催眠:“晚星,彆怕,爸爸隻是給你講一個很長很長的睡前故事……”

一根冰冷的、閃著金屬寒光的針頭,在眼前不斷放大……

脖頸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撕裂般的劇痛!

“記住,晚星……記住星辰的軌跡……那是回家的路……”

“咚……”

窗外,傳來了那一聲清脆的、竹筒敲擊石頭的聲音。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從蘇晚星的喉嚨裡迸發出來。她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美麗的臉龐因劇烈的痛苦而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彷彿正在承受著某種非人的折磨。

“晚星!”

傅斯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他丟掉平板,一個箭步衝上前,想要抱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彆碰我!”蘇晚星像是受驚的野獸,猛地將他推開,踉蹌著後退,眼中充滿了驚恐和混亂,“你是誰……你是誰?!離開我的腦子!出去!”

她的大腦,已經分不清現實與記憶。那些被強行植入的、被封存的碎片,正在和她自己的意識,進行著一場慘烈的廝殺。

“晚星!是我!我是傅斯年!”傅斯年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一隻巨手狠狠地撕裂,他顧不上被她推開的疼痛,再次強行上前,不顧她的掙紮,用儘全身力氣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彆怕……我在這裡……彆怕……”

他不斷地在她耳邊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重的哭腔。

懷中的身體滾燙得嚇人,卻又在不住地戰栗。她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他的後背,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但他卻抱得更緊,彷彿要將自己的體溫和力量,全部傳遞給她。

終於,那股狂暴的記憶洪流漸漸退去,蘇晚星的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癱軟在了他的懷裡。

傅斯年抱著她滾燙而柔軟的身體,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才緩緩落回原處。

他低頭,看著她那張因痛苦而毫無血色、沾滿了冷汗與淚水的小臉,心中那座用冷酷和理智堆砌起來的冰山,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以為他在保護她,卻親手將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淵。他以為這是一場他能掌控的棋局,卻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連棋盤的規則都一無所知。

這不是什麼她隱藏的秘密,這是她父親留給她的一道枷(枷鎖),一道足以將她逼瘋的枷鎖!

他緩緩地,將那個已經昏迷的女孩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寶。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間陽光燦爛卻冰冷無比的花房。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瘋狂。

既然科學無法拯救她,既然掌控隻會傷害她。

那麼,他就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掃平這世間的一切障礙。

哪怕,是與全世界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