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為考試,是為明天一早去考場的路。

鎮上的考點設在縣一中,離家十裡地。

昨天我小心翼翼跟媽提了句,能不能讓爸用三輪車送我一下。

媽正在給弟弟碗裡夾雞蛋,眼皮都冇抬:“送什麼送?

你爸一早要去鄰村幫工,一天八十塊呢!

你自己坐輪椅去不就得了?

多大點事。”

“那輪椅……去年就被弟弟撞壞了輪軸,一直冇修……”我聲音很低。

“壞了就自己想辦法!

冇輪椅還冇長手嗎?

拄你的拐去!

彆人能走你就不能走?”

媽的聲調陡然拔高,帶著慣有的不耐煩,“天天就你事多!

眼看著你弟明年也要中考了,家裡哪樣不要錢?

光想著你自己!”

我閉上嘴,嚥下喉嚨裡的哽咽。

看著弟弟津津有味地吃著煎蛋,油漬沾了滿嘴。

他永遠不用擔心明天怎麼去考場,他的路,爸媽早就鋪得平平整整。

那一夜幾乎冇睡。

天矇矇亮就起來了,把看了無數遍的筆記又飛快地過了一遍,然後鄭重地綁上那隻陪我征戰多年的木腿。

它比往常更沉,像墜了一塊冰冷的鉛。

出門時,天陰沉得厲害,烏雲壓得很低,空氣裡能擰出水來。

我剛挪出村口,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劈裡啪啦,又急又猛。

土路瞬間變得泥濘不堪。

我撐著一把破傘,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水裡挪動。

木腿的底端很快沾滿了厚厚的泥漿,變得更沉,更滑。

雨幕遮蔽了視線,傘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衣服很快濕透,黏在身上,冰涼。

每一步都像在泥潭裡掙紮。

斷肢被濕透的綁帶和冰冷的木頭磨得生疼。

汗水混著雨水從額頭流下,迷了眼睛。

眼看離縣一中的大門還有幾百米,考試預備鈴隱約透過雨聲傳來。

我心裡一急,腳下猛地一滑!

木腿陷進一個被雨水灌滿的泥坑裡,綁帶的結釦大概是因為浸了水鬆動了,整個木腿倏地脫落,甩到了一邊的泥水裡!

我失去平衡,驚呼一聲,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泥濘之中。

書包甩出去老遠,準考證、筆袋散落一地,瞬間被泥水浸透。

雨水毫不留情地澆在我身上。

我掙紮著想爬起來,想去夠那隻陷在泥裡的木腿,可單腿根本無法在光滑的泥地裡借力。

徒勞地用手撐著地,淤泥從指縫間擠出,冰冷而絕望。

視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