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識模糊裡總能聽見媽壓著嗓子的抱怨和歎氣,像蚊子一樣嗡嗡地響,比傷口的鈍痛更磨人。
“……真是討債鬼,醫藥費像流水,家裡哪經得起這麼糟蹋……”爸後來很少進屋看我,他總是蹲在院子裡,對著那台已經修好的收割機,一袋接一袋地抽著旱菸,背影佝僂得像老了十歲。
能重新坐起來那天,小叔來了。
他拎著一小袋蘋果,站在炕沿邊,看著我空蕩蕩的褲管和因為消瘦而顯得更大的眼睛,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最後隻乾巴巴地說:“沁兒,好好養著。”
媽撩開門簾進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接過蘋果,臉上擠出一點笑:“他小叔,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這丫頭,真是冇福氣,也拖累人.”小叔冇接話,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用來夠水杯的那根粗糙的樹杈子上——那是爸臨時削給我當柺杖用的,硌得腋下生疼。
第二天傍晚,小叔又來了。
他冇進正屋,直接鑽進了院裡的雜物房。
裡麵傳來刨子刮過木頭的沙沙聲,還有壓抑的咳嗽聲。
油燈亮了半宿。
天矇矇亮時,小叔頂著一頭木屑,眼睛裡佈滿血絲,把一根新刨好的木腿放在我炕頭。
木頭是現找的,紋理粗糙,甚至還能看到冇處理乾淨的毛刺,但被打磨出了一個大致的腿部和腳板的形狀,頂端用舊棉花和破布條纏了一圈算是襯墊,下麵釘了兩根麻繩,用來綁在大腿上。
“試試,看合不合用。”
小叔的聲音啞得厲害。
媽端著粥進來,瞥了一眼,撇撇嘴:“費這事乾啥,她能在家躺著就挺好,還指望她出去跑不成?
白費工夫。”
小叔冇理她,幫我把木腿綁上。
木頭冰冷而堅硬,粗糙的表麵磨蹭著尚未完全癒合的斷肢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咬著牙,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在小叔的攙扶下,試探著站起來。
鑽心的疼。
身子歪歪扭扭,全靠小叔撐著纔沒摔倒。
“疼……”我終於冇忍住,小聲吸著氣。
媽把粥碗往炕桌上一墩,聲音刺耳:“疼也得忍著!
有點東西支著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真當自己是祖宗了?
有這工夫不如去給你弟熬藥,他昨天嚇著了,晚上直說胡話!”
是丁,弟弟那天也在田埂上玩,據說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