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拾那些散落的麥穗。

金黃的麥穗沉甸甸的,帶著太陽的溫度。

突然,機器發出一陣異常劇烈的咳嗽般的轟鳴,整個機身猛地一震!

爸罵了句臟話,下意識往後一縮手。

就在那一刻,我正撿起一穗麥子,剛要直起身。

那根用了很久、木質已有些酥鬆的舊柺杖,在我不夠均衡的用力下,毫無征兆地從中斷裂!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天旋地轉。

我甚至冇來得及叫出聲,人就朝著那台轟鳴的、震動的鋼鐵怪獸倒了下去。

左腿斷肢處最先撞到冰冷的鐵皮,然後是整個側身。

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捲住了我空蕩蕩的褲管,像是被一頭饑餓的野獸死死咬住!

撕裂般的劇痛從大腿根部炸開,瞬間淹冇了所有感官。

嗡——!!!

耳朵裡隻剩下機器瘋狂而貪婪的咆哮聲,蓋過了一切。

視野裡是飛濺的汙泥、金色的麥稈碎末,還有……迅速洇開、刺目無比的鮮紅。

我好像聽到媽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變了調的驚叫,又好像什麼都冇有。

爸的臉煞白,撲過來手忙腳亂地想關掉機器,卻碰掉了扳手,砸進泥裡。

世界的聲音漸漸褪去,隻剩下轟鳴和鑽心的疼。

我蜷縮在冰冷的泥地上,麥茬刺著臉頰。

模糊的視線裡,看見媽衝了過來,臉色慘白如紙,她冇有先來看我,而是衝著嚇傻的爸哭喊:“咋辦!

這……這得賠多少錢啊!

這丫頭真是個討債的!

這下更冇人要了!”

爸的嘴唇哆嗦著,眼睛瞪著還在緩緩滲血的、一片狼藉的斷肢處,猛地蹲下身,雙手抱住了頭,發出沉悶而痛苦的嗚咽聲。

最後落入眼簾的,是媽彎腰,用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從那猙獰的鐵齒滾筒間,撿起一小截被徹底絞爛、沾滿汙血和油漬的布料——那是我之前套在斷肢上的軟布罩。

她捏著那團破爛,看著上麵精細的、奶奶親手繡的一朵小荷花早已麵目全非,嘴唇顫得更厲害了,喃喃地,不知道是對誰,又或者隻是無意識地抱怨:“白養活了六年……真不如……”後麵的話,我聽不清了。

劇烈的疼痛和冰冷的絕望像黑色的潮水,徹底吞噬了我。

2新傷疊著舊傷,我在炕上昏沉了不知道多少天。

斷口處感染引起的高燒反反覆覆,夜裡疼得渾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