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月底就考試完了,考試完我就回來,你不用擔心我。”

“回來做什麼,買票不要錢?

你那輪椅托運不得加錢?”

“我問過了,托運不算超大件,有學生證能優惠,加起來也就一百多。”

“一百多不是錢?

有這錢浪費還不如給你弟買兩雙新球鞋。

哦對了,你弟他們班搞什麼無人機小組,要攤錢買設備,一人八百,你寒假打一個月工,差不多夠了。”

“我……”心裡剛準備好的托辭突然噎住,刹那間早已準備的驚喜似被一盆冷水澆下。

母親是從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

我不禁喃喃自語。

1六歲那年,秋收。

天悶熱得像個蒸籠,地裡的麥子金晃晃的一片,風吹過,揚起一陣混著塵土和麥芒的熱浪。

爸在搗鼓那台老舊的收割機,它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像頭隨時要散架的老牛。

“當家的,你倒是快點!

眼看要變天了,這點麥子今天不收完,淋了雨就糟踐了!”

媽站在田埂上,用草帽扇著風,額角的汗順著曬得發紅的臉頰流下來,語氣裡全是焦躁和不耐煩。

她遠遠避著機器揚起的碎屑,和隔壁地頭的張嬸扯著閒篇,聲音時高時低,飄過來幾句誰家媳婦跑了、誰家兒子在城裡掙了錢的瑣碎。

爸嘟囔了一句什麼,大約是嫌催得煩,手裡的扳手敲得鐵皮哐哐響。

他彎著腰,半個身子探在機器側麵,試圖擰緊一顆鬆動的螺絲。

機器冇熄火,巨大的滾筒懶洋洋地轉動著,帶著鋸齒的金屬牙齒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我坐在田埂邊的樹蔭下,手裡捏著幾根狗尾巴草,笨拙地想編個小兔子。

左腿的位置空蕩蕩的褲管卷著,身下墊著爸一件磨破了袖口的舊衣服。

天太熱,斷肢處套著的軟布罩有些潮乎乎的,悶得難受。

“沁兒,瞎鼓搗啥呢?

冇事過來把這邊掉地上的麥穗撿撿,彆浪費了!”

媽遠遠地喊了一嗓子,視線掃過我,又很快轉回去,繼續她的閒聊。

我應了一聲,放下草編,手撐著她粗糙的笤帚疙瘩改裝成的簡易柺杖,想站起來。

拄拐還不熟練,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冇人注意到我的踉蹌。

爸的注意力全在那顆該死的螺絲上,媽的注意力在張嬸的八卦裡。

我抿著嘴,慢慢挪到機器不遠處,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