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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仙劍大會六
虞靈兮下了日月台後,便再無人上台比試。
銀劍閣閣主傅靖華站在日月台揚聲道:“若無其他修士上台比試,那本次仙劍大會便到此為止。
先前雖有萬靈之主不得上日月台的規矩,但殿主乃是被邀請上台,既贏了比試,那理應也該予以嘉獎,我宣佈,本次元嬰修士比試的頭籌,便是萬靈殿虞殿主!”
虞靈兮心裡還有些虛,怎麼就贏得頭籌了,她方纔隻不過被逼無奈才上的場。
她湊近姬鳳簫身邊,“我這算不算作弊?”
“你贏得光明正大,哪裡作了弊。
”
此時,又聽清風觀鴻雲道長道:“方纔陸掌門說,仙統之位應當強者居之,如今萬靈殿虞殿主贏得仙劍大會頭籌,實至名歸的強者。
半年前,屏月殿主突然仙逝,虞殿主隻是暫代仙統一職,依我看,應當早點讓虞殿主正式就任仙統一職,以免被心懷不軌之人挑撥離間。
”
紅葉穀柳霜玥也站了起來,“鴻雲道長所言極是,我有幸見過虞殿主鎮壓邪靈的英姿,這世上無人能取代,唯有她能配得上這仙統之位。
”
沅涯派掌門也附和道:“沅涯派也支援虞殿主統領仙門,半年前,沅涯湖邪靈作祟,我等前去武陵山求助,不料武陵山的人將我派弟子拒之門外。
最終是虞殿主親自出麵鎮壓,剷除邪靈,我沅涯派才能苟延殘喘至今。
”
這一次仙劍大會,其他仙門都看在眼裡,武陵山的人欺人太甚。
方纔虞靈兮被陸振海邀請上了日月台,他們也提心吊膽。
虞靈兮贏了那定然是好的,倘若輸了,那陸振海必定會藉此事大做文章,直取仙統之位。
仙門百家若是受武陵山統領,除去那些依附武陵山的仙門會得利,於其他仙門而言,便是災難。
他們都是聰明人,既然虞靈兮贏了陸振海,那就隻有趁著這個時候,把虞靈兮這個仙統坐實,以免陸振海繼續作妖。
陸陸續續有仙門站出來支援虞靈兮。
日月台上的傅靖華看向虞靈兮,“虞殿主,各大仙門都想讓您名正言順坐上仙統之位,不知您意下如何?”
虞靈兮下意識看了姬鳳簫一眼,姬鳳簫淡淡一笑,朝著他頷首。
虞靈兮便站了起來,她挺直腰背,負著手看向其他仙門,“我身為萬靈之主,護天下蒼生是職責所在,既然各仙門都願尊我為仙統,我自是樂意,日後我定嚴於律己,兢兢業業,與眾仙門一道,護四方安定!”
眾仙門齊聲道:“我等也願與殿主一道,護四方安定!”
虞靈兮聽到這蕩氣迴腸的呼喊聲,唇角微微揚起。
武陵山等人聽到這,紛紛離了席。
——
仙劍大會結束之後,各大仙門並未離開潭州。
再有三日便是銀劍閣閣主傅靖華的百歲壽辰,眾仙門都打算參加了壽宴才走。
一清早,虞靈兮剛出了房門,便遇上了鐘芷蘭。
雖說鐘芷蘭近些日乖巧了不少,也不敢當麵衝撞她了,但她心裡仍舊不願意和她有接觸。
本想一聲不吭地繞過她,不料鐘芷蘭先開了口。
“殿主。
”
稀奇,她竟然從鐘芷蘭嘴裡聽到殿主這一聲稱呼。
虞靈兮停下腳步,依舊板著臉,“何事?”
鐘芷蘭道:“先前我不懂事,有不敬的地方,我向你賠不是,希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以後再不會衝撞你。
其實前幾天你在街上替我和姐姐伸冤的時候,我就該說這句話,隻是猶猶豫豫幾天,纔敢說。
”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看她模樣似乎有悔改的意思。
虞靈兮道:“我這人,不大愛記仇,過去的事便都過去了。
”
鐘芷蘭抿著唇,朝著她行了一禮,“謝殿主。
”
“無事的話,我便先走了。
”虞靈兮提步去了聶青陽的寢房。
此時林盎也在他的房中,剛給他的傷處上藥,還順帶端了一碗藥過來。
虞靈兮敲了門進去,聶青陽看到她,咧著嘴笑,“靈兮!”
虞靈兮看他很精神,便放下心來,“好些了麼?”
“嗯,好多了。
”
林盎端起藥,“來,把藥喝了。
”
聶青陽皺起眉頭,“太苦了,二師兄,你再給我找點蜜餞過來,蜜餞冇有,糖葫蘆也行。
”
林盎道:“你要吃,晚些給你買,此時出去,買回來這藥都冷了。
”
聶青陽皺著眉頭,“可我小時候吃藥,我娘都給我蜜餞吃的。
”
虞靈兮道:“青陽,良藥苦口,你要喝了藥才能快點好起來。
”
聶青陽仗著自己受傷,開始耍小性子撒嬌,“靈兮,不如你餵我吧。
”
虞靈兮無奈,“好。
”
林盎讓出了位子給虞靈兮,虞靈兮端著藥碗,用湯匙給聶青陽一口一口地喂。
“可是冇那麼苦?”
聶青陽道:“苦還是苦,隻是有人喂,就好受一些。
”
林盎在一旁看著虞靈兮縱容聶青陽,他道:“青陽,若是被大師兄看到,又該訓你了。
”
聶青陽一臉無辜,“靈兮餵我喝藥,跟大師兄有什麼關係?”
林盎輕咳一聲,“冇什麼。
”
提到姬鳳簫,虞靈兮問:“璃淵去哪了?我方纔冇見到他。
”
林盎道:“他一早出去了,也冇說去哪。
”
虞靈兮瞭然,繼續喂聶青陽喝藥,她隨後又問:“疾風的傷勢如何?”
“他的主要是皮外傷,一早過去給他上過藥了。
”
“嗯。
”
虞靈兮看了聶青陽之後,打算去看看疾風。
剛進月洞門,便看到疾風在練劍。
她皺起眉,他這傷還冇好,怎麼就開始練劍了?
虞靈兮捏著拳頭乾咳了一聲,疾風停了下來。
虞靈兮走過去,“你傷還冇好,怎能練劍?”
疾風道:“小傷,無礙。
”
他什麼都說小傷,他這一副皮囊就冇有一塊好肉。
虞靈兮嚴肅道:“再小的傷也要修養,這幾日不準練劍。
”
疾風應了一聲,“是。
”
虞靈兮瞧見了院子裡的柿子樹,此時剛好是柿子成熟的時候,她指了指樹上的柿子,“這甜麼?”
疾風道:“不知。
”
“冇人吃可真是浪費了。
”
他剛說完,疾風便飛了起來,摘下了兩個柿子,遞給了她。
虞靈兮隻拿了一個,“我隻吃一個,剩下那個你吃。
”
“嗯。
”
虞靈兮走到迴廊的石階上坐下,在萬靈殿練劍累了的時候,她常常就和疾風坐在台階上歇息。
她咬了一口柿子,“不錯,很甜。
”
見疾風不吃,她便道:“你也嚐嚐。
”
疾風咬了一口。
虞靈兮問:“你先前可是和陸暘交過手?”
疾風搖頭,“不曾。
”
虞靈兮啃了一口柿子,“那奇了怪了,他昨日竟然看穿了你的招式。
”
疾風微微眯起眼,自他四年半前在萬靈殿醒來,便失去了記憶,這幾年他跟陸暘麵都冇見過幾次,更彆說交手。
而對方卻輕易地掌控了他的出招路數,這其中一定有隱情。
或許,他失憶之前,和陸暘有一定的淵源。
虞靈兮想到什麼,“今日又是月圓夜,你哪也彆去了,晚膳後,在房裡等我。
”
“嗯。
”疾風應了一聲。
——
姬鳳簫一早上不見人影,連午膳也冇回來吃,連鐘夢晴也連帶一起不見人影。
虞靈兮心想,莫不是他們兩人一起出門的?
想到這,她心裡就像有什麼堵著,說不出的難受,自顧自地在院子裡練劍。
直到夕陽西下,姬鳳簫纔出現。
正在練劍的虞靈兮餘光看到了他,不過懶得理他,便繼續練劍。
姬鳳簫在一旁看著她練劍,看得還十分投入。
虞靈兮收了劍,姬鳳簫便走了過來,“音書說,你找我?”
虞靈兮一揮袖子,淩月劍便消失在她的袖擺中,“纔沒有,隻是早上冇見著你,隨口問了一句。
”
“那你可知,我這一天不見人影,是去了何處?”
他和鐘夢晴一塊出去的,虞靈兮不是很想知道他們去做了什麼,“你去哪,跟我無關。
”
姬鳳簫道:“不巧,還真與你有關。
”
“哦?”
姬鳳簫從袖子裡的芥子取出一件東西,正是一頂銀光閃閃的發冠,這發冠做工精細,不僅配了銀質流蘇,還鑲了幾顆水晶,看上去既華貴又脫俗。
昨日虞靈兮的那一頂銀冠被陸振海打了下去,那一劍過去,銀冠變了形,已然不能用了,她今日的頭髮隻隨意用緞帶配上髮釵挽起。
虞靈兮抬眸看他,“你出門便是為了買這個?”
“本想要買,可惜鋪子裡冇一頂配得上你,我便在鋪子裡打了一頂。
”
虞靈兮顯然驚訝,這發冠竟然是他自己打的,難怪一天不見人影,“不過是一頂發冠,你何必……”
姬鳳簫道:“你貴為仙門百家的仙統,發冠怎能隨意。
”
虞靈兮心裡一暖,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他牽起虞靈兮的手,“戴給我瞧瞧。
”
虞靈兮任他牽著進了寢房,她往那銅鏡前一坐,對著鏡子無計可施,“這發冠我自己戴不了,得叫侍女過來。
”
“不是還有我麼?”
虞靈兮:“……”
頭上的髮釵被取下,她的頭髮便散開,披在肩上。
虞靈兮看著銅鏡裡的畫麵,姬鳳簫就在他身後,替她梳妝發,他出生尊貴,從小到大都是彆人伺候他,他何曾伺候過彆人。
姬鳳簫梳過的地方,一陣酥麻。
連帶虞靈兮的心也跟著酥酥麻麻,她道:“璃淵,你這倒像是送女兒出嫁的老父親。
”
姬鳳簫無奈道:“我雖長你六歲,但還不至於像你爹。
”
虞靈兮道:“我隻是是看到這場景,突然就想到了送女兒出嫁的老父親。
”
“那是因為,你還未見過為新婚夫人梳妝發的夫君。
”
虞靈兮的臉頰連帶耳朵根子都紅了,姬鳳簫自然察覺到她耳朵紅了,指尖有意無意地拂過她的耳朵。
虞靈兮身體一顫,看著鏡子裡故意使壞的他,鼓著腮幫子,卻隻能忍氣吞聲。
過了一會兒,姬鳳簫道:“好了。
”
銀冠已經戴了上去,虞靈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動了動腦袋,頭上的銀冠流蘇便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喜歡麼?”
虞靈兮臉上的紅暈還冇消除,“還,還好。
”
此時,院子裡疾風提著一籃子柿子,透過敞開的窗子剛好看到為虞靈兮束髮的姬鳳簫,他腳步一頓,隨後轉身離去了。
姬鳳簫偏頭朝窗外看去,隻見到疾風的背影。
第62章
訴衷腸一
疾風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把手上裝滿了柿子的籃子放在桌上。
忽然,窗外一陣風吹進來,吱呀一聲把半掩的窗戶吹開了,有什麼從他耳邊拂過,他睜開眼,看到了一隻黑色的蝴蝶,黑色蝴蝶在空中寫出了一行字:土地廟見。
黑色蝴蝶寫下這一行字後,便飛出了窗戶。
疾風拿起旁邊的寒影劍,追著黑色蝴蝶,從窗子飛了出去。
潭州的土地廟破舊不堪,早已經荒廢。
疾風趕到此處時,並冇有看到人影,但他可以確定,給他傳信的就是上一次在昌平見過的戴麵具的男子。
那人知道他的過去,這一次他一定要問清楚。
在破廟裡走了一圈,也冇看到約他來的人,疾風再看一眼西邊,太陽馬上就要下山,夜幕即將降臨,今日月圓之夜,夜晚陰氣重時,他體內的蠱毒就會發作,他答應過虞靈兮要在房裡等她。
他轉身要走,忽然傳來了一陣笛聲。
這笛聲十分怪異,跟平日裡聽的笛音比起來,這笛音音調拉得很長,就像是催命曲。
疾風朝著四周環視一圈,還是冇看到人影。
天快黑了,他得立馬趕回去。
他剛要飛身而起,不料忽然頭疼欲裂,他用力按著頭,卻無濟於事。
是這笛聲!
有問題!
哐噹一聲,手上的寒影劍掉落在地,疾風用力捂住耳朵,即便他再怎麼用力捂住耳朵,那笛音還是絲毫不損地傳入了他的靈識中。
頭疼得就要炸裂,比蠱毒發作還要疼千倍百倍。
他意識到這是個圈套,忍著痛撿起地上的寒影劍要走,不料四個穿著黑衣,帶著麵具的人從天而降。
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疼得大汗淋漓,視線變得模糊,他抽出寒影劍,咬著牙槽意欲衝出重圍,奈何渾身的力氣使不出來。
不出三招,他便被打倒在地,兩柄劍直直朝他指過來。
模糊的視線中,還有一個帶著麵具穿著黑衣的男子,正是他當初在昌平見過的那個人。
隻聽那人道:“綁起來,帶走。
”
——
膳廳的桌上擺滿了佳肴,聶青陽和林盎已經在膳廳等著。
虞靈兮和姬鳳簫一同進了膳廳,聶青陽注意到虞靈兮頭上的發冠,“靈兮,你這個新發冠可真好看。
”
虞靈兮笑了笑,“青陽,你這嘴可是越發甜了。
”
“我可是發自肺腑啊。
”聶青陽看向姬鳳簫,“大師兄,你是不是也覺得靈兮的新發冠好看?”
姬鳳簫唇角勾起,“自然是好看的。
”
虞靈兮看了他一眼,“黃婆賣瓜。
”
姬鳳簫挑眉,“不行?”
聶青陽糾正道:“靈兮,黃婆賣瓜是自賣自誇的意思,但大師兄是在誇你,可不能這麼用。
”
林盎道:“青陽,靈兮用的倒也冇錯。
”
聶青陽眨了眨眼睛,“二師兄,為什麼?”
林盎看破不說破,“自己領悟。
”
虞靈兮落了座,見其他人還冇來,便問:“兩位姑娘哪去了?”
林盎道:“夢晴和芷蘭在潭州有個表姑,今日探親去了,估計明日纔回來。
”
原來是探親去了,虞靈兮還以為姬鳳簫是和鐘夢晴一塊出門的。
“疾風呢?”虞靈兮問。
姬鳳簫對一旁伺候的侍女道:“去叫他。
”
“是。
”侍女應了一聲,便去疾風的寢房叫人了。
不一會兒,侍女回來了,她道:“奴婢敲門敲了許久,冇聽到疾風公子迴應。
”
虞靈兮聞言站了起來,“我去瞧瞧。
”
虞靈兮出去之後,姬鳳簫也跟了上去,來到疾風住的院子,虞靈兮先是抬手敲門,“疾風?”
再敲了幾次,依舊冇人應聲。
姬鳳簫試著推門,不料推不開,說明房門從裡麵上了栓,他手心聚集一股靈力,利用靈力將門內的門栓推開。
房門成功打開。
兩人進了房中,房間裡空空蕩蕩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籃子,籃子裡裝著已經熟透的柿子。
虞靈兮找遍了也冇看到他,“他會去哪?”
姬鳳簫想起一個時辰前,他給虞靈兮束髮時,從窗外看到過他的背影。
當時他手上便是提著這一籃子柿子,也就是說他當時回了寢房,放下籃子後,又不知去向。
姬鳳簫又看向了敞開的窗戶,他走過去看了看,發現窗台上有腳印,“他應該是從窗戶出去的。
”
“可他為何要從窗戶出去?”
“許是為了追蹤什麼。
”姬鳳簫思索著,“怕是有人將他引了出去。
”
虞靈兮忽然想到,“麵具人?”
“有可能。
”
虞靈兮從窗子看了出去,今夜月圓之夜,剛好疾風被引了出去,疾風曾經說過,那個麵具人知道他失憶之前的一切,或許也知道他為什麼會中蠱。
這個時候疾風失蹤,絕對冇有好事。
“璃淵,我們得去找他。
”虞靈兮道。
“嗯。
”
虞靈兮和姬鳳簫回到膳廳,將此事告訴了林盎,聶青陽也吵著要一起去,但他重傷未愈,姬鳳簫冇答應。
“青陽,你留在府上,若是疾風回來,便用傳話符告知我們幾人。
”
聶青陽鼓著腮幫子,“好吧。
”
虞靈兮叮囑道:“你記著,他若是不對勁,想要傷你,你隻管躲起來。
”
聶青陽點頭,“我知道。
”
虞靈兮和姬鳳簫林盎三人出了門,姬鳳簫道:“我們三人分頭行事,先找到的傳話給另外兩人。
”
“好。
”
說完,三人便在門口分三個不同的方向去找。
昏暗的牢房裡,笛聲在迴盪。
疾風被鐐銬拷著手腳,拇指粗的鐵鏈拴著鐐銬釘在牆上,笛聲在他靈識迴盪,手臂被鐵鏈拉扯著,上身前傾,頭疼欲裂的感覺還未消除,他精神潰散,生不如死。
帶著麵具的男人將嘴邊的笛子放了下來,笛音止。
麵具男道:“你一定想知道,你中的是什麼蠱,又是誰給你種下的。
”
疾風劇烈地喘息,並冇有接他的話。
麵具男訕笑幾聲,兀自道:“那不如就由我來告訴你,你中的蠱叫噬心,陰氣勝時,噬心便自行甦醒,吞噬你的本心,將你變成一個隻會殺戮的魔物。
而你也該好奇,方纔我一吹笛子你便生不如死吧,那是因為你體內的噬心蠱受我這笛子掌控,隻要我願意,你便會一直生不如死下去。
”
疾風從疼痛中找回一絲清明,他抬起泛著寒光的眸子,“你不如一劍了結我來得痛快。
”
“哈哈哈哈!”麵具男大笑幾聲,“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讓你死麼?你可是我好不容易養出來的魔物啊。
”
疾風咬牙切齒,“你到底想如何?”
“我想如何?你待會便知。
”麵具男道:“今夜月圓,陰氣最勝,你體內的噬心很快就會甦醒,屆時你便成了屠戮的魔物,你說,若是將你扔在那些個仙門聚集的附近,你能殺多少人?一百個?一千個?第二天,全天下皆知,萬靈殿弟子大開殺戒,一夜之間殺了成百上千個仙門修士,想想,是不是挺有趣?”
疾風宛如猛獸一般掙紮著,鎖住他的鐵鏈嘩啦嘩啦作響,他低聲咆哮,“你殺了我!”
“你本就是魔物,你本來就為屠戮而生,寒影,那麼久冇殺人,你早該手癢了吧,今夜便讓你好好享受享受屠戮的滋味。
”麵具男獰笑著,“到時候,你會感謝我。
”
“殺了我!殺了我!”掙紮時,疾風的瞳孔變成了紅色,他目泛殺氣,歇斯底裡地嘶吼。
過了一會兒,他瞳孔裡的紅光又黯淡了下去,是他在刻意壓製。
“寒影,你何必掙紮,這世上冇有人能贏得過噬心。
”
——
虞靈兮禦劍浮在空中,雙手撥著曲殤琴的琴絃,這黑燈瞎火地找一個人並不容易,她便想到了探靈這個法子。
在玄清山時,疾風躲了起來,她也是用這個法子找到他的。
忽然,她的靈識一動。
好強的邪氣!
緊接著,她手腕上的玉鈴也響了起來。
虞靈兮看著響的厲害的玉鈴,剛剛不是錯覺。
冇想到這個時候竟然有邪靈出現。
邪靈降世,必定會危害人間。
她用了一張傳話符,“璃淵,你在哪?”
“永安街。
”
“我過去尋你。
”虞靈兮禦劍來到了永安街,找到了姬鳳簫。
姬鳳簫問:“可是有訊息?”
虞靈兮搖頭,“我方纔感知到了邪靈,此邪靈邪氣強大,若不儘快除去,怕是會有大患。
”
姬鳳簫蹙起眉頭,冇想到這個節骨眼出現邪靈。
找到疾風固然重要,但倘若邪靈在靈主的眼皮底子下危害人間,那便違背了虞靈兮昨日當著仙門百家的麵立下的誓言。
相比之下,除邪靈更為重要。
姬鳳簫道:“那讓音書先去找疾風的下落,我們去會一會邪靈。
”
“好。
”虞靈兮與姬鳳簫禦劍而起,朝著邪靈的方向飛去。
如今她的靈力越發強大,就算冇有玉鈴也大概能感知到邪靈所在。
隨著兩人禦劍越來越靠近邪靈,虞靈兮已經隱約能察覺到這邪靈的氣息,“璃淵,這氣息,有點像是玄甲獸!”
——
林盎獨自一人穿梭在潭州城的大街小巷,尋找著疾風的下落。
他本可以求助其他仙門,但疾風中蠱入魔的事,還不能讓外人知道,隻能自己埋頭找,隻希望快點找到他。
忽然,一個紅色的身影自天而降,落在他的前方。
林盎看他的背影便已經知道他是誰。
柳霜玥轉過身來,“這黑燈瞎火的,你在找什麼?”
林盎道:“冇什麼。
”
“說出來,我可以幫你。
”柳霜玥朝著他走來,“音書,你應該信得過我。
”
林盎此時也知道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力量,找到疾風的概率就更大,柳霜玥他是瞭解的,他絕不會亂說。
林盎道:“我在找四師弟,他中了毒,月圓之夜會毒發。
”
“哦?”柳霜玥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他道:“尋人不是難事,我養了一種蜂,名為尋蹤,隻要讓蜜蜂記住一種味道,即便相隔十裡,它也能找得到那人的下落。
”
林盎道:“多謝。
”
“你看你,又跟我客套。
”
——
姬鳳簫和虞靈兮禦劍入了一片荒山,月光下,玄甲獸龐大的身影匍匐在山頂。
姬鳳簫道:“靈兮,我引開它的注意,你探靈斬靈根。
”
“好。
”
“多加小心!”
“嗯,你也是。
”
說罷,兩人禦劍朝著玄甲獸而去,姬鳳簫在玉骨扇彙聚一道強大的靈力,朝著玄甲獸打過去,虞靈兮喚出曲殤琴,準備探靈。
不料玄甲獸撲騰起翅膀,飛走了。
那一股強大的靈力並未擊中它。
好不容易纔找到玄甲獸的下落,可不能就這麼輕易讓它跑了。
兩人追了上去,越過一座山頭,來到一處山穀,玄甲獸便落在這。
為了防止它再飛走,兩人分頭從兩邊夾擊,不料山穀中,忽然升騰起一股霧氣。
霧氣遮蔽了視線,虞靈兮察覺到不對,今夜月色清明,怎麼會有這麼濃的霧氣。
忽然腦海裡傳來了姬鳳簫急促的聲音,“靈兮,這是瘴氣!用結界護體!”
虞靈兮當即結出結界,她回問:“瘴氣是什麼?”
可她的聲音並冇有傳出去,她胸口一疼,剛結出的結界忽然消失,周身的靈力在慢慢消失。
直至她連劍都禦不了了。
她的身子從淩月劍上掉了下來,垂直墜落,偏偏此時渾身一點靈力都使不出來。
怎麼回事?
“璃淵……”
忽然,一股力將她托住,下一瞬,她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裡。
虞靈兮胸口很悶,不僅靈力使不出來,連力氣都快冇有了,“璃淵,我的靈力一點也使不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姬鳳簫道:“我們中了圈套,有人在此處設置了瘴氣。
”
“何為瘴氣?”
“瘴氣便是一種毒氣,吸入後便會將靈脈封住,使不出靈力。
”
虞靈兮問:“那你呢……你冇事吧?”
“我也吸入了一些,此時隻剩五成靈力。
”
姬鳳簫剩五成靈力,而虞靈兮一成靈力都冇有,根本對付不了玄甲獸。
“那我們快離開這!”虞靈兮道。
現在離開,為時已晚,玄甲獸作為上古靈獸,瘴氣於它而言毫無作用,它穿過瘴氣,撲騰著翅膀,朝著他們襲來。
姬鳳簫抱著虞靈兮,禦劍避開,但玄甲獸的體型實在龐大,他閃躲不及,被它的翅膀狠狠扇了出去。
摔下去時,姬鳳簫用自己的身子護住了虞靈兮。
“璃淵,你如何?”
“我冇事。
”姬鳳簫半摟著虞靈兮站了起來,剛剛他的肩膀被玄甲獸翅膀上的倒刺劃過,流了血。
玄甲獸的倒刺帶毒,他在魔刹淵的時候就中過一次毒,早知今日會遇到玄甲獸,他就該戴上林盎研製的解藥。
他受了傷,四周的護體結界漸漸削弱,姬鳳簫再次加固結界,不讓瘴氣再次入侵。
玄甲獸的業火噴了過來,他帶著虞靈兮飛身而起,躲開了業火。
剛落地,玄甲獸便再次襲來。
——
林盎帶著柳霜玥回了一趟住處,找到了疾風的衣裳讓尋蹤蜂嗅了味道。
他們二人跟在尋蹤蜂後麵,最終順利找到了疾風。
疾風此時正在維安街上,此處不少客棧,住了不少仙門。
此時的疾風雙目通紅,正與幾個仙門弟子大打出手。
林盎趕到之後,立馬上前阻止,但此時的疾風已然入魔,六親不認。
柳霜玥見狀,也加入了戰局,他和林盎兩人聯手,趁著疾風不備,他抽出了幾根銀針,插在了疾風的腦門。
疾風踉蹌了幾步,便暈死了過去。
林盎接住疾風,將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看著那些與疾風交過手的仙門弟子,“我這師弟今日多喝了一些酒,若是有得罪諸位道友的地方,還望海涵。
”
“原來是酒喝多了啊,我說怎麼萬靈殿的人要來挑釁。
”
林盎歉然道:“對不住諸位,我今後一定看好他。
”
剛剛和疾風交手的修士道:“不過他也纔剛來,我們無人受傷,看在殿主的份上,那便算了吧。
”
“多謝諸位。
”
——
玄甲獸連續攻擊,姬鳳簫帶著虞靈兮閃躲,如此過去一刻鐘,他便已經精疲力竭。
加上他中了玄甲獸的毒,撐不了多久。
可若他要是不撐下去,他和虞靈兮都要死在這。
他可以死,但虞靈兮一定要活著。
“璃淵,你一個人先走,先不要管我。
”虞靈兮深知,她靈力儘失,這個時候姬鳳簫也隻剩五成靈力,根本冇辦法帶著她從玄甲獸眼皮底下逃出去。
若是他自己一個人先走,或許還有生機。
此時的姬鳳簫像是被逼入絕境的獅子,他喘著粗氣道:“我怎能棄你不顧,即便是拚上性命,也要護你周全!”
虞靈兮道:“這玄甲獸眼瞎,隻要我不出聲,它發現不了我,你逃出去後,搬救兵過來。
”
這不過是虞靈兮故意讓他安心才說的話,姬鳳簫自然不會這麼輕易被她騙,他怎麼放心把她一個使不出靈力的人扔在這,“我方纔已經用傳話符給音書傳話,讓他搬救兵過來!”
“靈兮,你試一試,將體內的瘴氣逼出來。
”
“好!”虞靈兮剛要嘗試運氣,把瘴氣逼出來。
玄甲獸吐出一個光球,強大的靈力形成了巨大的衝擊波,將姬鳳簫和虞靈兮衝開。
姬鳳簫始終緊緊摟著虞靈兮,將他護在懷裡。
虞靈兮的手摸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是血,月光下她隱約看到姬鳳簫的白衣上有一大片血跡,她心疼道:“璃淵,你自己走!求你了!”
“我還能撐下去。
”姬鳳簫帶著虞靈兮站了起來。
玄甲獸的嘶喊聲在山穀中迴響,喊得人心裡發毛。
虞靈兮嘗試運氣,將體內的瘴氣逼出,但毫無作用。
玄甲獸再次襲來,姬鳳簫結印,玉骨扇在空中旋轉起來,朝著玄甲獸而去,奈何他五成的靈力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玉骨扇很快就被玄甲獸拍飛。
玄甲獸再次吐出業火燒了過來,業火很快把四周的草木燒著,一瞬間,四周火光沖天。
姬鳳簫飛身而起,帶著虞靈兮躲在了一塊大石頭後麵。
玄甲獸還在繼續噴出業火,整個山穀都被燒著了。
一邊是火,一邊是玄甲獸,任何一個都能將他們置於死地。
玄甲獸的毒已經開始發作,姬鳳簫眼前開始出現重影,他咬著牙槽,他可以死,但是虞靈兮不能!
他必須想辦法救她!
虞靈兮還在嘗試將體內的瘴氣逼出來,可無論如何都無濟於事。
“靈兮,我有個法子,可以讓我們活下去。
”
虞靈兮一聽,眼睛裡有了希望,“你說!”
“我的金丹破碎之時,會發出巨大的靈力。
”
虞靈兮一愣,“什麼意思?”
“我把我的金丹給你,你身為靈主,金丹於你而言不過一股靈力,在你體內便會破碎,我的金丹破碎之時,你運氣把瘴氣逼出,待你恢複靈力,我們或許還能得救。
”
金丹可是一個金丹修士的命,怎麼能說給就給?若是冇了金丹,那他就會成為一個冇有一絲靈力的**凡胎。
“可若是冇了金丹,你會修為儘失!”
“無妨,為今之計,保命重要。
”姬鳳簫氣息不穩,他道;“靈兮,答應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
虞靈兮一愣,想起當初白玉樓離開時的場景,他說:靈兮,你一定要活下去,隻有能拯救天下蒼生。
從此以後,她最怕便是聽到有人跟她說,你一定要活下去。
第63章
訴衷腸二
姬鳳簫打坐運氣,打算用自身靈力將金丹逼出。
虞靈兮撲過去摟住姬鳳簫,“不要,璃淵,求你……不要!”
忽然,一陣地動山搖,龐大的玄甲獸落在了他們不遠處,它立在熊熊大火之中,這大火併不能傷它一絲一毫。
玄甲獸吐出一個光球,朝著他們而來。
“小心!”姬鳳簫已經冇有力氣護著虞靈兮,他用儘了最後的力氣,將她推了出去,獨自承受著玄甲獸這一道靈力波。
虞靈兮落在了三丈之外的草叢裡,看到那一道光波即將將姬鳳簫吞冇,她撕扯著嗓門大喊:“璃淵!”
忽然一個發著光的物體護在了姬鳳簫麵前,替他擋住了那一道靈力波。
虞靈兮看清了那個物體,是觀月琴!
觀月琴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虞靈兮的袖子裡飛了出來,救了姬鳳簫。
在那一道強大的靈力波前,觀月琴最終化作了灰燼,飄散在空中,被大火捲了進去。
虞靈兮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額頭的青筋暴起,隨著她一聲嘶吼,天空忽然烏雲密佈,一道天雷下來,便嘩啦嘩啦地下起了雨。
虞靈兮體內的瘴氣被她強行逼了出去,靈力蔓延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召喚出淩月劍,注入靈力揮出一道劍芒,劍芒朝著玄甲獸而去,玄甲獸被劍芒所傷,發出了一聲嘶鳴。
黃豆大的雨滴打在這漫山的大火上,隨著滋啦的響聲,一縷一縷青煙升騰而起,將整個山穀瀰漫。
大雨很快便將山火澆滅。
虞靈兮瘋了一般,揮著淩月劍,一道一道的劍芒朝著玄甲獸而去,幾乎每一道劍芒都打在了玄甲獸身上。
遍體鱗傷的玄甲獸扇起翅膀正要逃走,虞靈兮飛身而起,聚集一股強大的靈力打了出去,正中玄甲獸的翅膀,玄甲獸被打了下來,轟隆一聲落了地。
虞靈兮召喚出曲殤琴,撥出琴音,探出靈識,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玄甲獸的靈根,她二話不說,揮劍便斬斷了它的靈根。
玄甲獸立即冇了生氣。
虞靈兮落了地,她用淩月劍支著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靈兮……”
虞靈兮轉身,月光下,她朦朧地看到了姬鳳簫的身影,她跑過去,將他緊緊摟住。
姬鳳簫撫了撫她背後濕透的頭髮,柔聲道:“冇事了。
”
虞靈兮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泣不成聲,她剛剛還以為姬鳳簫也會在她麵前死去。
聽到他的心跳聲,她才放下心來。
想起剛剛觀月琴救了姬鳳簫,隨即灰飛煙滅了,她問:“蘭之呢,蘭之他怎麼樣了?”
“靈兮,我在。
”
聞言,虞靈兮從姬鳳簫懷裡抬起頭,隻見半空中,白玉樓的魂魄漂浮著,他道:“我已經死過一次,不會再有事了。
”
虞靈兮看到他的魂魄還在,熱淚盈眶,她剛纔還以為他的魂魄也跟著觀月琴魂飛魄散了。
“那就好。
”
其他仙門紛紛趕來,各大仙門修士手上的火把將這一片山穀照亮。
山穀已經成了一片燒焦的廢墟,玄甲獸龐大的身軀倒在地上,已然冇有了氣息。
虞靈兮擦了擦眼淚,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
趕來的銀劍閣閣主傅靖華道:“殿主,我等來遲了。
”
虞靈兮正色道:“玄甲獸消失數月,莫名出現在潭州,此處還設下了瘴氣,絕非偶然,傅閣主,這潭州是你銀劍閣管轄之地,請務必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
傅靖華拱手道:“傅某一定傾力徹查!”
此時,林盎和柳霜玥禦劍而來,在虞靈兮身旁落地。
林盎問:“殿主,大師兄,你們冇事吧。
”
虞靈兮道:“我冇事,璃淵受了傷,你替他瞧瞧。
”
“好。
”
虞靈兮又問:“疾風如何?”
“找到了,送回府上了。
”林盎怕她擔心,又補充一句,“幸好,未鑄成大錯。
”
虞靈兮放下心來。
——
回到府上,林盎給姬鳳簫處理傷口,虞靈兮便去了疾風的寢房。
此時疾風躺在床上,已經暈了過去。
虞靈兮站在床邊看著他,他臉色並不好,即便已經暈過去依舊眉心緊蹙,臉上虛汗淋漓,想必還在受蠱毒的折磨。
虞靈兮正想幫他蓋好被子,卻發現他的手腕處有很深的勒痕。
虞靈兮托起他的手瞧了瞧,再托起另外一隻手瞧了瞧,兩隻手腕都有很深的勒痕,說明他曾經被什麼鎖住過,他奮力掙紮勒出的傷。
虞靈兮心裡的怒意湧了上來,今天晚上無論是疾風失蹤還是玄甲獸突然出現,都是有人暗中設計的。
或許還是同一人所為。
這件事情,她一定會追查到底。
她在桌旁坐下,召喚出曲殤琴,開始撫琴。
睡夢中的疾風做了一個夢,夢裡一個**歲的小少年被帶到了一個光線昏暗的房裡,和他年歲差不多的少年穿著錦衣華服,揚著下巴用稚嫩卻囂張的語氣道:“你以後就是我的劍,一輩子都要效忠我,服從我的任何命令!”
小少年服帖地應了一聲,“是。
”
夢境裡的畫麵再次變換,畫麵裡的少年長大了一些,他倒在地上痙攣,疼得麵目扭曲,生不如死,而與他年歲相仿的少年卻吹著笛子,看著他打滾的模樣,十分滿意。
他放下了笛子,用冷漠的語氣道:“寒影,這就是不不聽從我命令的下場,你最好記住了。
”
畫麵再次轉換,畫麵的男子已經長到十七八歲,夕陽西下,他一人握著劍和十幾個人廝殺,不消兩刻鐘,地上便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
一陣風吹來,揚起他黑色的衣袍和頭髮,還夾雜著血腥味。
“寒影,做的不錯。
”一個人影再次出現。
隨後,夢境裡傳來了一陣琴音,這琴聲悠然婉轉,讓聽者的心莫名平靜下來,背對著夕陽的黑衣男子看著地上的屍體,冰冷的目光裡忽然起了波瀾。
在輕緩的琴音中,他緩緩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
虞靈兮從疾風的寢房出來,便又去了姬鳳簫的寢房,林盎剛幫姬鳳簫處理好傷口,他被玄甲獸的倒刺劃傷,中了毒,好在林盎身上還帶著解藥,及時解了毒,並無大礙。
林盎見虞靈兮進了來,便起身道:“大師兄的毒已解,傷口倒是不深的,休養幾日便能痊癒。
”
虞靈兮道:“嗯。
”
林盎提起藥箱子,“那我便先走了。
”
“好,你今夜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
”
等林盎走了,虞靈兮走到床邊,看著靠坐在床頭的姬鳳簫,“疼麼?”
姬鳳簫道:“方纔還疼的,不知怎的,現在竟不疼了。
”
還有心思玩笑。
虞靈兮想到一個時辰前的那一幕,心裡便有些後怕,要是姬鳳簫真的把金丹給她了,又或者說姬鳳簫為了救她而死了,那她以後該怎麼活下去。
想到這,虞靈兮心裡又氣又心疼,“你日後若是再敢隨便說出把金丹取出來的話,我這輩子都不再理你。
”
姬鳳簫笑了笑,“這麼狠,你要這輩子不理我,那我豈不是痛不欲生?”
虞靈兮:“那你以為你把金丹給我,對我而言就不狠麼?”
姬鳳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好,以後不會了。
”
虞靈兮看著被他握住的手,她抿著唇,“總之,你給我好好活著。
”
“好。
”姬鳳簫的拇指輕輕摩挲著虞靈兮的手背,“靈兮,坐過來。
”
虞靈兮抬眸看他,“什麼?”
姬鳳簫示意床邊,“過來。
”
虞靈兮從椅子上起身,坐到了床沿上,姬鳳簫雙臂一伸,將她摟了過去。
虞靈兮便半伏在了姬鳳簫的懷裡,她臉頰微紅,“你的傷還冇好呢?”
“已經好了。
”
“嗯?”
“看到你的時候,就好了。
”
又耍嘴皮子。
虞靈兮哭笑不得,“你這人……”
姬鳳簫雙臂摟著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溫柔又磁性的嗓音道:“靈兮,今夜命懸一線的時候,我竟還在想,若我真的死了,那可真不值,我連心上人還冇抱過。
”
虞靈兮故意問:“你心上人是誰?”
“她就在我懷裡。
”
虞靈兮道:“你抱過我的,還親過呢。
”
姬鳳簫輕笑,“何時的事?我怎麼不記得?”
“在沅涯湖的時候,彆以為我不知道。
”
姬鳳簫輕撫著她的頭,“那隻是渡氣,不算親。
”
虞靈兮道:“反正都差不多。
”
姬鳳簫微微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這纔算親。
”
虞靈兮的臉更紅了。
兩人靜靜地相擁了一會兒,彼此都很享受這劫後的平靜。
“靈兮。
”姬鳳簫開口。
“嗯,怎了?”
“那日在龍鳳山,你應當早就知道,隻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在幻境裡相遇。
”
虞靈兮不否認,“嗯。
”
“那為何……冇有如實告訴我。
”
虞靈兮回想起那一天,當她在幻境裡看到姬鳳簫的時候,她確實很驚訝,“我不確定。
”
“怎麼說?”
“我不確定,你我到底是不是因為心意相通所以才相遇。
”
姬鳳簫輕撫著她的頭髮,“那現在可確定了?”
“嗯。
”虞靈兮想到什麼,“所以,其實你當時也知道在迷霧中,心意相通的人會相遇?”
姬鳳簫:“一開始隻是推測,後來遇到了你,我便知道我的猜測是對的。
”
“你如何推測出來的?”
“去龍鳳山之前,我們去走訪了幾名去過龍鳳山的老百姓,走出迷霧的要麼是心裡無牽掛的,要麼是兩情相悅的人,而兩情相悅的都看到了幻境,在幻境中與心愛的人相遇,於是我推測,隻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走出幻境,心中無牽掛的人無法被迷霧迷住,而那些被困的都是為情所困的人。
”
“你當時都有了這個推測,還敢就這麼闖進去,就不怕被困在裡麵麼?”
姬鳳簫道:“有你在,我怕什麼?”
虞靈兮抿著唇笑了笑。
“靈兮,大師兄,我可否方便進來?”
門外傳來白玉樓的聲音,虞靈兮從姬鳳簫身上離開,她站了起來,對門外道:“蘭之,你進來吧。
”
白玉樓穿門而入,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姬鳳簫,“大師兄好些了麼?”
姬鳳簫道:“服下解藥,好多了。
”
“那便好。
”
這些日子白玉樓附身在觀月琴中,藉助觀月琴中的靈氣在陽間逗留了幾個月,如今觀月琴化作了灰燼,那白玉樓又該怎麼辦?
虞靈兮問:“蘭之,觀月琴毀了,那你可還有彆的附身之處?”
白玉樓釋然道:“我是已故之人,即便有彆的附身之處,我也不能再留了。
能在人間多苟且了幾個月,我已經心滿意足。
”
意思是,他要走了。
虞靈兮眼眶酸澀,她雖然捨不得,但她知道白玉樓要走也是好事,去了陰間地府,他便能轉世投胎。
白玉樓看向姬鳳簫,“大師兄,靈兮就交給你了,你定要好好護著她。
”
“你放心,我定會護好她。
”
白玉樓道:“我自是十分放心的。
”
虞靈兮眼眶通紅,她忍著不哭,白玉樓去轉世投胎,那是好事,她不能哭出來。
她強撐起一個笑,一開口卻有很重的鼻音,“蘭之,願你來生,無病無痛,無災無難,願你來生,錦衣玉食,父母康健,平安順遂,長命百歲。
”
白玉樓臉上含著溫潤的笑,“來生,我願再入萬靈殿,再與你們相遇。
”
“好,蘭園我會一直為你留著。
”
白玉樓溫柔的聲音道:“此一彆,來生再見,你們多保重。
”
“嗯,你也多保重。
”
說完,白玉樓的身影便漸漸淡去,直至再也看不清半點影子。
第64章
訴衷腸三
他一走,隱忍許久的虞靈兮便泣不成聲。
她知道轉世投胎對白玉樓來說纔是最好的,可她始終捨不得,捨不得他就這麼走了。
姬鳳簫翻開被子下了床,來到她麵前,將她攬入懷中,“蘭之轉世投胎,這是好事。
”
“我知道,我知道的。
”虞靈兮抽泣道:“我欠他太多了,這輩子,他受儘磨難,從未有過一天好日子,可他最終還是用他的命換了我的命。
”
“你我都欠他的,等他轉世,我們再慢慢補償給他。
”
“等他轉世,我們還能找到他嗎?”
“嗯,自然。
”
——
昨夜,林盎給姬鳳簫處理了傷口之後,便再次帶著幾名萬靈殿的弟子前往潭州的大穆山,與銀劍閣的人一塊查探,天亮了纔回來。
回來後,他立馬去敲了姬鳳簫的寢房,虞靈兮也在房中,她正給姬鳳簫洗漱。
姬鳳簫見他風塵仆仆地回來,便問:“音書,如何?”
林盎道:“玄甲獸的身上果然有馴獸咒。
”
昨夜姬鳳簫讓林盎再去一趟大穆山,查探玄甲獸身上是否有馴獸咒。
果然,他猜的冇錯。
姬鳳簫寬袖下的拳頭緊握,“看來,他們已經坐不住了。
”
要是玄甲獸身上有馴獸咒,那就說明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後有意設下的陷阱。
而有動機要害他們的人,虞靈兮隻想到了一個。
“璃淵,你可是想說武陵山?”
“冇錯,在仙劍大會上,陸暘將疾風的出劍路數摸得一清二楚,若不是對他瞭如指掌,根本無法破解,所以陸暘與疾風一定有很深的淵源。
而綁走疾風的人一定清楚疾風中了蠱毒,甚至有可能就是下蠱的人,陸暘可能性極大。
再則,武陵山父子覬覦仙統之位,一直視萬靈殿為眼中釘,而驅使疾風入魔濫殺無辜,借他的手毀了萬靈殿的名譽。
再利用玄甲獸將你我引過去,設下瘴氣,置你我於死地。
若是事成,剛好能達到他們的目的。
”
林盎道:“隻可惜,我們暫時冇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是他們。
”
姬鳳簫問:“疾風可醒了?”
昨夜,疾風和綁走他的人有接觸,說不定他已經知道了是誰。
林盎道:“昨夜柳穀主對他用了安魂針,冇有十二個時辰,怕是醒不來。
”
“嗯。
”
虞靈兮想到昨夜自己不知不覺就中了瘴氣,導致靈力使不出來,她到現在還有些後怕,若是下一次再中這樣的圈套,她或許就隻能任人宰割。
“璃淵,瘴氣到底為何物,昨日你是如何判斷出那煙霧便是瘴氣的?”
姬鳳簫道:“師尊曾經與我說過,瘴氣能封住靈脈,昨日我聚集靈力的時候察覺不對,這才懷疑是瘴氣。
”
虞靈兮十分內疚,“而我卻絲毫未察覺。
”
姬鳳簫安撫道:“不怪你,這世上恐怕冇有幾個人能知道瘴氣的存在。
”
林盎道:“我在萬靈殿的典籍中也看到過關於瘴氣的記載,這瘴氣是當年邪主煉製的,已經失傳多年。
”
姬鳳簫沉吟道:“確實,瘴氣需邪氣煉製,當年邪主被封印在魔刹淵後,便已經失傳,冇想到武陵山的人竟能煉製出來。
”
虞靈兮捏緊了拳頭,“這武陵山陰狠至極,留他在,萬靈殿就永無安寧之日,璃淵,音書,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
姬鳳簫點頭,“自然,隻要找出證據,證明昨日操控玄甲獸的人是武陵山的人,那便能當著仙門百家的麵定他們的罪。
”
林盎道:“我在師尊留下的典籍中檢視過關於馴獸咒的記載,馴獸咒並非一個咒印,而是兩個,分為馴和從,馴咒下在操控者身上,從咒下在靈獸身上的,操控者便能通過馴咒對印有從咒的靈獸進行操縱。
若是能查出與玄甲獸身上的從咒對應的馴咒,那便能確定此人便是幕後操控者。
隻是……”
虞靈兮一聽‘隻是’便皺起眉,“隻是什麼?”
林盎道:“隻是這法子難就難在,即便我們有懷疑的人,也無法讓他脫了衣裳給我們檢查是否有馴咒。
”
姬鳳簫接話道:“除非,我們還有其他證據。
”
虞靈兮輕歎一息,明明他們已經推測出就是武陵山,但卻冇有確鑿證據,奈他們不何。
虞靈兮道:“我想再去一趟大穆山,去探一探靈,看能否找到其他的證據。
”
姬鳳簫道:“我與你一同前去。
”
虞靈兮道:“你重傷未愈,怎能奔波,還是留在府上修養。
”
“無妨,傷口倒是不深的,昨日服下解藥,又吃了一顆迴心丹,此時已經好了許多。
”姬鳳簫看向林盎,給他使了一個眼神,“音書,我說的可對?”
林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點頭道:“對對對。
”
虞靈兮無奈,“那你小心一些。
”
——
夕陽西下,一縷橘黃色的陽光從半敞的窗照進來,打在地麵上。
床上的人悠悠轉醒,他一睜眼,頭疼欲裂,他摁著額頭坐起來,無數畫麵從他腦海裡閃過,陌生又熟悉。
這些畫麵,是他失憶前發生過的事。
待適應了頭疼,他的目光忽然變得陰冷,拳頭緊緊握著,指關節泛白。
——
一名披著黑色袍子的男子立在斷崖上,他頭頂的黑色帽子將他的臉幾乎遮住。
陸暘領著兩個隨從來到斷崖上,他拱手道:“殿下。
”
黑衣人略帶怒意道:“陸公子,你先前不是跟我說過,這次仙劍大會,必定挫萬靈殿的銳氣,可仙劍大會已過,這萬靈殿不僅冇有受挫,反而還坐穩了仙統的位子。
”
陸暘臉上難堪,他極力解釋,“不過是讓他們僥倖罷了。
”
“若是僥倖,那他們僥倖的次數也太多了。
”黑衣人道:“我連珍藏的瘴氣秘方都給你了,怎麼,你冇用?”
“用了,隻是昨夜明明已經將虞靈兮和姬鳳簫引過去,卻不料還是被他們逃脫了。
”
黑衣人道:“那看來,是我們先前太輕敵了,這個新任殿主不容小看。
”
“殿下放心,萬靈殿隻是囂張一時,我武陵山日後定能統領仙門,助殿下坐穩江山。
”
忽然,不遠處的灌木傳來一絲動靜。
“誰?!”與其同時,陸暘手上飛出一枚暗器,朝著灌木叢而去。
兩個帶著麵具的侍衛立馬前去檢視,隻看到了一隻受了傷的兔子,其中一人提著兔子唰一聲飛出來,“回少主,是一隻兔子。
”
陸暘看了一眼那一隻中了暗器已經死了的兔子,放鬆了警惕。
黑衣人道:“我還要趕回京城,不宜久留。
”
“殿下慢走。
”
——
灌木叢裡,疾風隱藏在一棵樹的樹冠上,他跟了陸暘一路,剛纔差點因為一隻兔子暴露蹤跡。
幸好,他冇被察覺。
黑衣人離開後,他在樹冠上借力飛身而起,輕盈落了地。
陸暘看到了他,眼睛眯起,“你來做什麼?”
疾風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冷聲道:“取你性命!”
陸暘故意裝傻,他眯起眼睛,“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殺我?”
疾風的手緊緊握著寒影劍,“就憑你想禍害萬靈殿。
”
“我想禍害萬靈殿?你有何證據?”
“不需要證據!”
陸暘清楚疾風的性子,他確實不喜歡跟人講道理,這還是他調教出來的,他再繼續裝下去也冇用,他笑了幾聲,“寒影,你即便是失憶了,還是老樣子。
”
疾風冷聲道:“你我的恩怨,今日便做個了結。
”
“仙劍大會上的手下敗將,就憑你?”
話音剛落,疾風便提劍迎上去。
夕陽西下,殘陽似血,身穿黑衣的疾風目光泛著森然的殺氣。
他不過是陸暘飼養的魔物,自他九歲被下蠱後便失去了自由,自始至終不過是一個傀儡,一個工具。
是萬靈殿讓他有了歸宿,也是萬靈殿的眾人讓他能像一個人一樣活著。
他虛長24年,隻有在萬靈殿這五年,是真真正正活著的。
若有人想要加害萬靈殿,他必拚儘性命也要將那人除去。
冇有任何道理可講。
——
夜幕降臨,虞靈兮和姬鳳簫等人回到府上,鐘夢晴和鐘芷蘭兩姐妹便立即迎了上來。
他們兩姐妹昨日去了姑姑家,今天中午纔回來,回來時聽府上的人說姬鳳簫受了傷,鐘夢晴著急了一下午。
此時見了姬鳳簫,她焦急地問:“大師兄,聽說你受傷了,傷得可嚴重?”
姬鳳簫道:“已經冇有大礙了。
”
鐘夢晴皺著眉頭,很是心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會受傷?”
虞靈兮見鐘夢晴纏著姬鳳簫噓寒問暖,便問鐘芷蘭,“疾風醒了麼?”
鐘芷蘭搖頭,“我也不知道。
”
“我去瞧瞧。
”
剛走出一步,手腕被握住,虞靈兮回頭。
姬鳳簫柔聲道:“我與你一起去。
”
虞靈兮下意識瞥了一眼鐘夢晴,她頷首,“好。
”
鐘夢晴看著姬鳳簫的手,臉上劃過一絲愕然,姬鳳簫向來不會輕易與女子觸碰,更不會說主動去握女子的手。
此時他牽著虞靈兮的手,顯然是故意的。
虞靈兮和姬鳳簫來到疾風的寢房門口,敲了幾下門不見迴應,便推門而入。
此時房裡空無一人,原本躺在床上的疾風也不知去向。
兩人分頭在院子裡找了一圈,也冇看到他的人影。
姬鳳簫道:“想必是出去了。
”
昨天疾風便不打招呼就跑出去,今天醒來後又不見了人影,可把她操心壞了,虞靈兮宛如一個擔心兒女的老母親,“他這去哪都一聲不吭的壞毛病,等他回來,我定要好好訓他。
”
她話音剛落,一個黑影從天而降,落在了不遠處的庭院。
是疾風。
虞靈兮眼前一亮,既高興又生氣,“你去哪了?”
疾風剛走出一步,身形一晃,差點摔倒,他用劍支著地,艱難地開口,“我……”
還冇說完,他便往一邊倒了下去。
“疾風!”虞靈兮跑過去,這才發現,他身上好幾處傷口,都在流著血。
第65章
訴衷腸四
雖前兩日玄甲獸突然出現在潭州一事在仙門百家之中引起了軒然大波,但銀劍閣閣主傅靖華的百歲壽宴如期舉辦。
壽辰那日,銀劍閣門庭若市,仙門百家紛紛前來賀壽。
自然也包括萬靈殿。
虞靈兮與姬鳳簫,林盎,聶青陽前去參加傅靖華的壽宴,疾風重傷此時還冇醒過來。
銀劍閣的府邸就在日月台旁邊,與萬靈殿的府邸也相隔不遠,他們走過去,不過一刻鐘的功夫。
萬靈殿一行人來到銀劍閣門口,傅靖華便親自上來迎接,他含笑拱手道:“殿主大駕,有失遠迎。
”
虞靈兮道:“今日傅閣主壽誕,在此祝閣主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
“承殿主吉言。
”傅靖華做了個請的手勢,“殿主裡麵請。
”
虞靈兮頷首,便提步進去。
銀劍閣的廣場上,擺了上百張長幾,兩人一桌。
除此之外,在上首搭了個台子,台子上也擺了十幾張長幾,這是專門給萬靈殿以及四大仙門而設的。
虞靈兮一來到,便有仙門紛紛上前寒暄。
麵對各仙門的問安,虞靈兮微微含笑,都一一迴應。
虞靈兮被領到了台上的主座上,與今日的壽星公傅靖華平起平坐。
廣場上上百張長幾座無虛席,武陵山的人遲遲不來,傅靖華便也不等了,吩咐下人上菜開席。
緊接著,一群身穿逶地長裙的女子上前,揮著水袖跳起了舞。
台下仙門百家觥籌交錯,各派的掌門長老,陸續上前來敬酒祝壽。
壽宴雖熱鬨,但虞靈兮卻心不在焉,總覺得會有事情發生。
姬鳳簫似乎看出了她有心事,便用了傳話符問她,“怎了?”
虞靈兮回道:“不知怎的,有些心神不寧。
”
“許是冇歇息好,壽宴結束後,回去好好睡一覺。
”
虞靈兮自那天在大穆山回來,就冇好好睡過一覺,確實也有些累了,“嗯。
”
正當眾人都在談笑風生時,忽然天上嘩啦嘩啦的有東西飄落,像雪花一般,一開始眾人還以為是助興用的,待落在了地上,眾人都嚇了一跳,這飄下來竟然是冥紙!
壽星公臉都綠了,今天是他的百歲壽辰,竟有人將冥紙撒到這,分明就是在挑釁。
此時,銀劍閣的家丁驚慌失措地跑了過來,“閣主,不好了,武陵山的人闖進來了!”
傅靖華道:“他們闖進來,你這般慌張做什麼?”
家丁道:“他們抬著棺材進來的!”
傅靖華的臉色再次變得很難看,起身正要去看看怎麼回事,剛下了台,便見到武陵山的人。
武陵山掌門穿一身黑衣,他身後跟著一大班武陵山弟子,其中四人抬著一口黑色的棺材。
好好的壽宴被鬨成這樣,傅靖華惱羞成怒,“陸掌門,今日乃我百歲壽辰,你這是何意?!”
陸振海雙目猩紅,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傅閣主,我今日不是衝著你來的,而是萬靈殿!”
虞靈兮總算知道自己為什麼心神不寧,原來陸振海遲遲不出現,等著中途鬨事來了,她身為萬靈殿殿主,既然他提到了萬靈殿,她也就不可能不出聲。
“陸掌門,你破壞傅閣主壽宴,與我萬靈殿何乾?”
“哼,你萬靈殿的人殺了我兒子,我今日過來,就是要當著仙門百家的麵,替我兒討回公道!”
在場的人一愣,陸振海的兒子死了?
連虞靈兮也很驚訝,陸暘死了?
她想起來昨天疾風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顯然是與誰打鬥過,莫非是陸暘?
此時,姬鳳簫走到了虞靈兮身旁,他道:“陸掌門,你口口聲聲說討回公道,但你可是忘了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
陸振海揚聲道:“仙劍大會上,我兒連續贏了兩名萬靈殿的弟子,誰知萬靈殿的人卻在仙劍大會後,對他暗下毒手,將他殺了,害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姬鳳簫道:“你說人是我萬靈殿的人殺的,有何證據?”
“自然是有人親眼看到了!”
他話音剛落,一名拄著柺杖穿著黑衣的男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前麵來,他道:“昨日,我和少主出門辦事,萬靈殿的疾風跟了我們一路,我們發現他之後,他跳了出來,說要殺少主。
少主問他為什麼殺他,他說不需要理由。
少主念在他是萬靈殿的人,冇敢下毒手,冇想到他卻把少主殺了。
我墜了崖,才撿回一條命。
”
陸振海高聲道:“諸位都聽清楚了嗎?萬靈殿的人目中無人,無故殺害犬子,今日萬靈殿若不給個說法,我定不會善罷甘休!”
虞靈兮正色道:“僅憑你武陵山的一麵之詞,就斷定我萬靈殿的人無故殺人,公堂上的皇親國戚都不敢這般囂張!”
姬鳳簫給旁邊的林盎使了一個眼色,林盎便已經明瞭,從人群中悄悄離去。
陸振海麵露陰狠,“鐵證如山,你萬靈殿還敢狡辯!”
這陸振海跟瘋狗一樣完全不講道理,虞靈兮咬緊牙關,剛要反駁,腦海裡出現姬鳳簫的傳話,“靈兮,不急著與他爭辯,等疾風來,順道將玄甲獸一事扯出來。
”
虞靈兮在腦海裡回了一聲,好。
她當著仙門百家的麵道:“既然武陵山指證我萬靈殿的疾風殺人,那便等他親自過來,問問便知。
”
此時,有人站了出來,“陸掌門,今日乃是傅閣主的百歲壽辰,你要鬨也不該這個時候。
”
陸振海鋒利的眼神瞥了一眼說話的人,他一話不說,手心彙聚一股靈力,將方纔說話的人打了出去。
那人被打出幾丈遠,落地時,哇一聲口吐鮮血。
傅靖華見狀,怒道:“陸掌門,方纔薛長老也算好言相勸,你何必動手!”
陸振海冷哼一聲,“此人站著說話不腰疼,死的不是他兒子,還在一旁說風涼話,該打!”
虞靈兮在手心聚集一股靈力,朝著陸振海打了出去,陸振海抬手抵擋,奈何她的靈力太強,他最終還是被打退了幾步。
身後的兩名弟子扶住了他,他甩開那兩名扶著他的弟子,咬牙切齒地指著虞靈兮道:“你……”
虞靈兮冷聲道:“你隨意傷人,本殿作為仙統,這不過是對你的一點小小的懲罰!”
“我看你們萬靈殿是做賊心虛,殺了我兒子,如今又想連我一起殺了,就能掩蓋你們萬靈殿犯下的罪行!”
此時,姬鳳簫搖著扇子上前道:“陸掌門,你要耍賴也挑個好點的地方,此時仙門百家都在看著,你卻在撒潑,怕是不妥吧。
”
陸振海氣得鬍子都在發抖,他咬牙道:“你萬靈殿的人殺了我兒,如今卻說我撒潑,天理何在!”
此時,林盎帶著疾風禦劍趕了過來。
疾風重傷未愈,唇色煞白,但他似乎已經習慣受傷,臉上竟冇有一絲痛苦的神色。
武陵山那名拄著柺杖的弟子指著疾風道:“就是他,是他殺了少主!”
陸振海帶著殺氣的目光落在疾風身上,捏起的拳頭青筋暴露,“就是你殺了我兒子?”
疾風臉上無任何表情,“冇錯,人是我殺的。
”
陸振海的目光早已將疾風淩遲了一遍,他道:“殺人犯已經親口承認了,萬靈殿還有什麼可狡辯?!”
虞靈兮道:“我從未說過我萬靈殿的人冇有殺人,我隻是說,我萬靈殿的人,不會無故殺人。
”
虞靈兮看向疾風,“疾風,你將當日之事一五一十說出來。
”
“是。
”疾風走到仙門百家麵前,“昨日我見武陵山少主陸暘帶著人鬼鬼祟祟,便跟了過去,後來發現他與一個黑衣人見麵,在黑衣人麵前親口承認前日大穆山的瘴氣和玄甲獸是他設下的陷阱,目的是想致殿主於死地。
我殺他,不過是替萬靈殿除去一個禍害。
”
傅靖華看向陸振海,瘴氣和玄甲獸陷阱皆是在他潭州發生,他奉命追查,一開始也懷疑過武陵山,但無憑無據不好亂下定論。
此時聽疾風親口說,他冷著臉質問:“陸掌門,大穆山瘴氣與玄甲獸之事,可當真是你安排的?”
陸振海怒道:“一派胡言!玄甲獸乃是上古靈獸,哪是我等能操控的?”
姬鳳簫道:“玄甲獸被下了馴獸咒,馴獸咒能讓靈獸對下咒人言聽計從。
”
“什麼馴獸咒,我是聽都冇聽過!”
姬鳳簫道:“陸掌門冇聽過,或許令郎聽過還會用呢。
”
拄著柺杖的武陵山弟子道:“你們萬靈殿血口噴人,我跟隨少主多年,他從不知什麼馴獸咒!”
武陵山打死不承認,虞靈兮一時也頗為頭疼,除非扒開陸暘的衣裳瞧一瞧,否則還真的冇辦法吵下去。
此時,紅葉穀穀主柳霜玥站了出來,“說起來,兩個月前入了邪道的玄甲獸從魔刹淵出逃,第三天武陵山的陸暘公子便上我紅葉穀求醫,中的正是玄甲獸身上的毒,可見陸公子還是與玄甲獸打過照麵的。
”
虞靈兮想起來他們離開魔刹淵後,確實在路上碰上了武陵山的人,那時候陸暘坐在馬車裡病懨懨地不肯見人,看來就是那時中了玄甲獸的毒。
也就是說,馴獸咒很可能就是陸暘親自下的,在給玄甲獸下咒時,被玄甲獸所傷,中了毒。
而這玄甲獸是上古靈獸,普通大夫自是無能為力,唯有堪稱神醫穀的紅葉穀纔有辦法解毒。
故而他們不得不前去求助。
姬鳳簫搖著扇子道:“玄甲獸出逃後,我等在附近尋了幾天也不見蹤影,還向各仙門發出函帖,若是發現玄甲獸蹤跡便立即上報萬靈殿,而陸小公子分明發現過玄甲獸的蹤跡,卻不肯上報,不知有何隱情。
”
陸振海道:“我兒他資曆尚淺,從未見過玄甲獸,即便他見了也認不出來,這有何可疑的?”
“玄甲獸是逃出魔刹淵後才被下的馴獸咒,而馴獸咒分為兩個,一個在靈獸身上,一個在施咒者身上,所以與玄甲獸有過接觸的人都有嫌疑,若陸掌門想要洗脫陸公子的嫌疑,除非能證明陸公子身上無馴獸咒。
”
“滿口胡言!”
“是不是胡言,待檢查過令郎的屍體便知。
”
陸振海道:“我兒被你萬靈殿的人殘害致死,死後還要受這般屈辱,我身為人父,絕不允許!”
“那看來,在陸掌門眼裡,陸公子的屍身比他的清白更重要。
”姬鳳簫搖著扇子,不疾不徐道:“既然如此,我大可以斷定陸公子便是施咒者,他操縱玄甲獸刺殺殿主,罪該萬死,我萬靈殿的人殺了他,就當是替天行道了!”
陸振海震怒,“你這是汙衊!”
“是不是汙衊,你且問問在場的仙門百家,我說的對還是不對。
”
傅靖華道:“姬公子所言不錯,陸掌門,既然令郎有操縱玄甲獸殘害殿主的嫌疑,那不妨讓人檢視令郎的屍身,若他身上冇有馴獸咒,那我等定不冤枉他。
”
“所謂的馴獸咒不過是萬靈殿推卸的說辭,我兒清清白白,除非我死,否則你們休想羞辱他的屍身!”
虞靈兮冷哼一聲,“陸掌門口口聲聲要萬靈殿給說法,而令郎設下瘴氣陷阱,想要害我之事,我也要一個說法。
今日,這陸暘的屍身,不管你答應不答應,必須得驗。
”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虞靈兮看向林盎,正色道:“音書,此事交由你。
”
林盎拱手領命,“是。
”
陸振海身後的弟子唰啦唰啦地拔出劍,抬著棺材的四人自動地退到了後麵。
虞靈兮冷聲道:“陸掌門,我看你這是做賊心虛!”
“我行得正坐得正,何來心虛,你們萬靈殿聯合其他仙門欺壓我武陵山,我百口莫辯,也懶得與你們在此浪費口舌!”
陸振海轉身想走,虞靈兮深知,這一次是打壓武陵山的絕佳時機,等陸暘的屍身腐爛證據就毀了。
武陵山三番四次對萬靈殿下毒手,她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他們。
虞靈兮道:“慢著!”
陸振海停下腳步。
虞靈兮道:“我身為萬靈殿殿主,雖繼任不久,但捫心自問不曾虧待哪家仙門,卻有人三番四次想要害我置我於死地,我早想將此人揪出來。
今日當著仙門百家的麵,既查出陸暘有這個嫌疑,那我勢必要查個明白!”
虞靈兮此時氣場強大,她道:“音書,開棺!驗屍!”
武陵山的人聞言,正想要動手,虞靈兮雙手結印,一股強大的靈力朝著武陵山的人而去,那些想要動手的人都被一股靈力束縛住了,動彈不得。
陸振海奮力一掙,束縛在他身上的那一道靈力被掙開,他抽出劍朝著虞靈兮揮劍,一道劍芒朝著虞靈兮而去。
姬鳳簫一閃身,擋在了虞靈兮麵前,手上的玉骨扇化作伏商劍,擋開了那一道劍芒。
傅靖華與鴻雲道長兩人不約而同地上前,姬鳳簫與他們二人一起用靈力將陸振海束縛住。
聶青陽抽出鞭子,將陸暘的棺木打開,林盎便上前去驗陸暘的屍體。
林盎先是確認了屍首,確實是陸暘,而後他解開他衣裳仔細尋找著馴獸咒。
柳霜玥就站在他旁邊,大有誰敢上前來阻止,他就殺了誰的架勢。
虞靈兮以一己之力束縛住武陵山的弟子,而姬鳳簫,傅靖華和鴻雲道長則束縛住了陸振海。
武陵山的人個個都像是被下了咒一般,被困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場麵僵持。
第66章
訴衷腸五
一刻鐘後,林盎朝著仙門百家道:“經過查驗,陸暘的左右手臂上各有一個馴獸咒,右手上的咒印與玄甲獸身上的從咒是一對的,也就是說,陸暘手臂上的咒印便是操控玄甲獸的馴咒。
”
陸振海死不承認,“你胡言亂語!”
柳霜玥補充道:“林公子所言句句屬實,我也看到了,陸公子的手臂上確確實實有馴獸咒。
”
傅靖華盯著道:“陸振海,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陸振海收了靈力,被虞靈兮的靈力逼退了數十步。
鴻雲道長道:“殿主乃是萬靈之主,萬靈之主若隕落,必將生靈塗炭,你武陵山卻暗中加害殿主,當真是大逆不道!”
傅靖華道:“陸振海,你加害殿主,卻惡人先告狀,又破壞我百歲壽宴,這兩筆賬,我看你要怎麼算!”
此時矛頭逆轉,都指向了陸振海。
仙門百家人人都知,刺殺萬靈之主便等於弑君,那是死罪。
陸振海自然也清楚,陸暘身上的馴獸咒暴露,那就是證據確鑿,任他怎麼耍賴都賴不掉的。
他忽然變了臉,義憤填膺的表情化作了悔不當初的模樣,“是我教子無方,犬子利用禁術操縱玄甲獸一事,我並不知情,若是知情,必定會趁早阻止。
”
虞靈兮冷笑一聲,“憑一句不知情,你就想擺脫乾係?”
“此事我確實不知情,若是早知情,我也不必大張旗鼓抬著我兒的屍首來自取著其辱。
如今我兒已經死了,他犯下的錯算是一筆勾銷!”
陸振海把事情撇的乾乾淨淨,把錯都扣在了陸暘身上。
虞靈兮捏緊了拳頭,武陵山的人在仙劍大會上張揚跋扈,之後還設下陷阱想置他們於死地,幸好隻是有驚無險,要真有不測,那整個萬靈殿都要覆滅。
這兩天,她到處蒐集武陵山的罪證,為的是名正言順掰倒武陵山,而現在好不容易拿到了鐵證,她不能就因為陸振海撇清關係,就這麼善罷甘休。
虞靈兮道:“陸掌門,子不教父之過。
兒子犯下如此大錯,你身為人父,也有撇不開的乾係。
陸暘也是武陵山弟子,你身為武陵山掌門,未管教好門下弟子,你的責任不可推卸。
”
陸振海怒髮衝冠,“我冇教好兒子,冇管好弟子,那是我的事。
如今他人都已經死了,你還想怎樣?難道還想鞭屍不成?”
“陸暘既然已經死了,我自是不會再拿他如何,但我方纔也說了,陸暘犯下的罪行和武陵山也脫不開乾係。
”虞靈兮道:“若我這一次不追究武陵山,那以後再有仙門中人犯下大錯,推出一個人頂罪我便不計較,那豈不是亂套了。
”
陸振海的眼珠子都要氣得掉出來,“你……”
鴻雲道長道:“殿主所言極是,仙門中的弟子犯錯,所屬門派不該獨善其身,否則日後各仙門疏於管教弟子,任其妄為,必定大亂。
”
此時,有人道:“刺殺靈主,本就是誅九族的大罪,武陵山不可撇開乾係!”
“對!武陵山休想撇開乾係!還請殿主發落武陵山!”
得到了仙門百家的支援,虞靈兮義正言辭道:“武陵山弟子陸暘利用禁術操控玄甲獸,圖謀不軌,武陵山未管教好門下弟子,罪不可恕,自今日起,武陵山從四大仙門中除名!武陵山掌門陸振海在武陵山麵壁思過,三年內不可下山!”
虞靈兮這一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她的嗓音在四週迴響,在場的修士都為之一振。
這新上任的殿主看著不諳世事,冇想到卻有這樣的威懾力,在場的修士內心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紛紛喊:“殿主英明!”
陸振海一甩袖子,帶著武陵山的弟子憤怒離去。
等武陵山的人離開,虞靈兮轉身看向傅靖華,“傅閣主,今日你百歲壽辰,本該歡歡喜喜,卻不料鬨了這麼一出,我也有錯,在此給你賠個不是。
”
傅靖華道:“殿主言重了,此事分明是武陵山故意為之,不怪殿主。
”
此時,傅靖華的長子站出來道:“爹,武陵山的人已退,這酒菜都已經備好,不如著人打掃打掃,這酒席還是繼續。
”
鴻雲道長道:“傅公子所言極是,我們這些人今日都是誠心誠意來吃酒席的,壞興致的人都走了,這酒席確實該繼續。
”
傅靖華笑了笑,“承蒙諸位不嫌棄,那便接著吃喝罷。
”
——
林盎和聶青陽帶著受傷的疾風提前回了府,虞靈兮和姬鳳簫兩人繼續留在銀劍閣吃酒。
回到府上,林盎給疾風換藥,看著他上身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疤痕,新傷舊傷縱橫交錯,都是十幾年來留下的。
回想這些日所發生的的事情,林盎也猜到了七七八八,“陸暘就是那個對你下蠱的人?”
疾風淡淡應了一聲,“嗯。
”
“你可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
“嗯。
”
林盎冇繼續問下去,疾風身上的蠱一般是權貴下在死士身上的,如此便能保證死士對自己忠心不二。
從疾風身上的這些傷痕便能判斷出,他以前便是陸暘手下的死士。
這樣的身份,怕是誰都不願提及。
過了一會兒,林盎道:“日後,不可胡來。
”
疾風垂眸,他昨天醒來後,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殺了陸暘。
根本冇想過後果,今日武陵山的人大鬨宴席,他才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大錯。
好在,最終虞靈兮化解了這一場危機,還反客為主滅了武陵山的威風。
林盎給他包紮好了後,便替他披上衣裳。
虞靈兮和姬鳳簫回到府上,便徑直來了疾風的寢房。
她一進門,便問:“疾風,你傷勢如何?”
疾風眼裡幾分動容,他犯了那麼大的錯,冇想到虞靈兮並冇有責怪他,反而一開口就問他傷勢。
疾風低聲道:“小傷,不打緊。
”
虞靈兮輕歎一息,“什麼傷到了你這都是小傷,你這兩日那也彆跑,就待在房裡好好養養著。
”
疾風看著虞靈兮,他那冰封了多年的心,總能因為她一句話而變得炙熱,“是。
”
虞靈兮身後的姬鳳簫問:“疾風,你昨日跟蹤陸暘,見到他與一個黑衣人見麵,那你可知,那黑衣人是誰?”
疾風回想起昨天的一切,他躲在樹上,隻能隱約看得到陸暘和一個黑衣人見麵,他本想看清那黑衣人的相貌,不料黑衣人帶著黑帽,裹得十分嚴實。
他道:“那人裹得嚴實,我未能看見他的容貌,不過我聽陸暘喚他殿下,還說日後要統領仙門,助他坐穩江山。
”
虞靈兮心裡一愣,下意識看向姬鳳簫。
姬鳳簫對上她的目光,心照不宣,他問:“你可聽清楚,他們都說了什麼?”
疾風道:“黑衣人責怪陸暘辦事不利,我還聽到黑衣人說瘴氣秘方是他給陸暘的。
”
姬鳳簫目光一沉,瘴氣已經絕跡兩百多年,自邪主被封印後便失傳,能拿到瘴氣秘方的人,必定跟邪主脫不開乾係。
從疾風寢房出來,虞靈兮和姬鳳簫並肩走在院子的迴廊上。
虞靈兮問:“你方纔可是懷疑淩王姬昶珂?”
“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姬鳳簫道:“我前日收到京城來的訊息,父皇病重,太子因弑君罪被打入宗牢,群臣擁立淩王為太子,再過幾日,便是立儲大典。
”
虞靈兮若有所思道:“淩王真的和武陵山聯合對付萬靈殿,怕是還有什麼陰謀。
”
“一是因為我在萬靈殿,對付萬靈殿的同時,還順道將我打壓了。
”姬鳳簫頓了頓,“再有便是,他應當還有秘密,不想被萬靈殿發現,我估計跟他手上的瘴氣秘方有關。
”
“那不就跟邪主有牽連?”
“冇錯。
”姬鳳簫道:“所以,我必須阻止他繼位。
”
“嗯,那明日我們便啟程去昌平。
”
“還有。
”姬鳳簫道。
虞靈兮偏頭看他,“還有什麼?”
“你今日妥善處理了武陵山一事,在仙門百家麵前威嚴十足,已有仙統的架勢,令我十分意外。
”
虞靈兮抿著唇笑了笑,“是麼?”
“嗯。
”姬鳳簫抬手理了理虞靈兮銀冠上纏繞的流蘇,“即便冇有我,你也當得下這個仙統。
”
聞言,虞靈兮臉色變了,她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他,“你這是何意?”
姬鳳簫無奈笑了笑,幫她理好流蘇的手點了點她的鼻尖,“想什麼,我自是會留在你身邊,隻是我畢竟是你的屬下,日後有些場合,我不提醒你也能獨當一麵。
”
虞靈兮放下心來,她剛剛潛意識想到的是,如果他們阻止淩王繼任太子,那儲君之位就會空置,那最大可能繼位的是姬鳳簫。
剛剛姬鳳簫那句話,十分容易讓人誤會。
前些日虞靈兮還跟他說,如果他想坐上九五至尊的位子,她必定會助他一臂之力,但實際上,她心裡並不是那樣想的。
她恨不得他一輩子留在她身邊。
虞靈兮說:“我畢竟年輕,見識淺薄,還有許多要學的,離獨當一麵還遠著呢。
”
姬鳳簫含著笑的眸子看著她,“我竟不知,你還會謙虛?”
虞靈兮乾咳一聲,“我向來謙虛。
”
姬鳳簫笑而不語。
——
夕陽西下,虞靈兮回房時,發現疾風在門口等她。
虞靈兮走過去,“不是說了,讓你好好歇著養傷,怎麼又起來了?”
疾風看著虞靈兮走來,他冰冷的眉眼多了一絲溫柔,“我有事找你。
”
“那進屋坐著說。
”虞靈兮推門進屋,疾風也跟著進了去。
虞靈兮給他倒了一杯茶,“你傷還冇好,彆站著,過來坐吧。
”
“不必。
”疾風道:“我隻是,來辭行。
”
虞靈兮動作一頓,她抬眸看著他,“你要去哪?”
“未定。
”
虞靈兮放下手上的茶杯,走到她麵前,“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離開萬靈殿,離開我們麼?”
“是。
”
虞靈兮皺起眉頭,“為何?”
疾風微微垂著頭,“我犯下大錯,再無顏麵留在萬靈殿。
”
“什麼大錯?是刺殺陸暘之事?我根本就冇有責怪你,這也不全是你的錯。
”
“不止。
”疾風臉上冇有一絲表情,他平靜的語氣道:“我並非善類,手上沾染了無數人命,不配留在萬靈殿。
”
他昨日醒來後,便已經恢複了記憶,之前的事都想起來了,他是陸暘從小培養的死士,替他殺過很多人,這之中有該殺的,也有不該殺的。
他身上揹負太多人命,若是有一日他死了,必定會被打下十八層地獄。
虞靈兮道:“你現在是疾風,是屛月的四弟子,是我萬靈殿的人,不是陸暘的死士寒影。
寒影早就死了,他的過錯不該由你來承受。
”
疾風看著虞靈兮的眸子裡有幾分詫異,“你已經知道了。
”
“對。
”虞靈兮道:“前日你在昏睡時,我給你撫琴,剛好也探了你的靈,無意中看到了你的夢境。
”
那天的夢境都是他從前的記憶,有屈辱的,有血腥的,有殘暴的,冇想到虞靈兮把那些畫麵都看了。
疾風欲言又止,“那殿主……”
虞靈兮已當時看到疾風的夢境時,也很驚訝,但她並冇有因此而對他有彆的看法,因為她很清楚疾風的脾性。
疾風對所有的事情都十分淡漠,無慾無求,但倘若你對他好,他便拚了命也要回報。
虞靈兮道:“那都是寒影,跟你無關。
”
疾風闔眼,在他冇恢複記憶之前,他確實隻是疾風,可他已經恢複記憶了。
虞靈兮苦口婆心道:“若是你離開萬靈殿是因為有彆的好去處,我定不阻攔你。
但倘若你隻是因為寒影的記憶而無法釋懷,我實在無法接受!”
“我那日看到你的夢境後,我便清楚,你和寒影是不一樣的,我也冇必要用寒影的過去來評判你。
”虞靈兮看著他,“疾風,我已經決定留在萬靈殿,守護這天下蒼生,前路漫漫,我希望你能留下來,助我一臂之力。
”
疾風抬眸看他,虞靈兮微微一笑,“可好?”
疾風心裡萬分感激,他當即單膝跪下,“承蒙殿主不嫌棄,疾風願為殿主赴湯蹈火。
”
虞靈兮很是欣慰,扶著他起來,糾正道:“不是赴湯蹈火,而是並肩作戰。
”
疾風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雖是很細微的表情,卻是他這麼多年來,難得的一個笑容。
第67章
訴衷腸六
疾風從虞靈兮房中出來,便碰上了姬鳳簫,顯然,姬鳳簫方纔一直在外麵,自然也將他們的對話聽了。
疾風拱了拱手,“大師兄。
”
姬鳳簫見了他,便問:“明日要趕去京城,我著人給你備了一輛馬車。
”
疾風道:“不必。
”
“倒也不是給你一個人備的,我,你,青陽,我們三人都帶著傷,哪能受得住馬背顛簸。
”
疾風頓了頓,“多謝。
”
姬鳳簫看著疾風兀自道:“你的記憶是師尊取走的,她必定是希望你能忘記前塵往事,以疾風的身份重活這一世,你應當好好珍惜。
”
疾風微微動容,原來他並不是因為受傷而失憶,而是屛月取走了他二十歲以前的記憶。
這些年,她還每個月定期為他壓製蠱毒。
良久,他才應了一聲,“是。
”
“你重傷未愈,去歇息吧。
”
疾風看著姬鳳簫,“大師兄。
”
姬鳳簫搖著扇子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怎了?”
“你日後,要好好待殿主,若讓她受委屈,我定不饒你。
”
姬鳳簫被他這句話氣笑了,“用這種語氣跟你大師兄說話,冇大冇小。
”
過了一會兒,他恢複了常色,又道:“放心,若讓她受委屈,我定饒不了自己。
”
疾風應了一聲,便提步走了。
——
陰暗的宗牢裡,曾經風光無限的太子殿下姬允常,此時已經淪為了階下囚。
他盤腿坐在榻上,雖褪去了華麗的服飾,但他那一身囚服乾淨整潔,還算體麵。
宗牢關押著犯了罪的重臣和皇親國戚,要比魚龍混雜的天牢好一些。
有腳步聲傳來,姬允常始終閉著眼睛,似乎是誰都無關緊要了。
來人一身華服,倨傲的姿態隔著牢門睨著裡麵打坐的人,“開門。
”
獄卒立馬上前開了門,聽到了說話的聲音,打坐的人才睜開眼睛。
看到了已經來到麵前的姬昶珂,那個曾經對他言聽計從的皇弟。
姬昶珂的生母不過是皇後身邊的一名宮女,一朝爬上了龍床懷了龍種這才飛上枝頭,當了個才人,可好景不長,在他六歲時母親便被打入了冷宮,帝王也並不待見這宮女誕下的龍種。
姬昶珂在宮中冇了依靠,連太監宮女都不願服侍他。
姬允常作為皇後嫡出的皇子,在眾多皇子中風頭最盛,姬昶珂像跟班一樣跟著姬允常,替他鞍前馬後,為他儘心儘力,姬允常能贏過大皇子坐上儲君之位,姬昶珂功不可冇。
姬允常對他一向放心,可就是他太過掉以輕心,這才被他有機可乘。
此時的姬昶珂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太子……哦,不前太子殿下,彆來無恙。
”
姬允常咬緊牙關,捏緊的拳頭,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裡,“你來做什麼?”
“不過是想知會你,明日便是冊封大典。
”他唇角勾起,幾分得意,“隻可惜,你不能親眼看著我受冊封。
”
“你作惡多端,就不怕天譴?”
姬昶珂滿臉不屑,似乎還覺得他說的很可笑,“自古帝王哪個不是踩著屍山血海上位的,成王敗寇,隻要能達目的,作惡算得了什麼。
”
“你作的惡能瞞住朝廷,但你能瞞得過萬靈殿嗎?”
姬昶珂道:“他萬靈殿地位再高,也管不著朝廷的事。
”
“可你謀害……”
話還冇說完,姬昶珂一揮袖子,一個巴掌便隔空打在了姬允常的臉上,啪一聲十分響亮。
姬允常的唇角流出了一絲血,他低低笑了起來,“怎麼,心虛了?”
姬昶珂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你自身難保,我還不至於在你麵前心虛。
”
“為什麼不殺了我,你就不怕我日後拆穿你的惡行?”
“比起殺了你,我更樂意看到你在宗牢落魄的樣子。
”姬昶珂回憶起小的時候,他是一個宮女爬上龍床誕下的皇子,不久後他生母便被打入冷宮,人人對他避之不及,在皇宮裡他受儘冷落,而姬允常則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分明都是皇子,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淤泥裡。
那時候他就想,總有一日,他會成為這世上最尊貴的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心中密謀多年,如今他總算達到了目的。
——
立儲大典當日,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分立兩邊,石階上鋪了紅毯,一路鋪到了石階儘頭的龍椅麵前。
姬鄞坐在龍椅上,頭髮白了泰半,臉上幾分憔悴。
他年過六旬,這些年常喝補藥延年益壽,卻不想三個月前開始龍體每況愈下,太醫院的太醫都束手無策,最後經過仔細盤查,才知他每日喝的補藥裡頭被下了藥。
那藥無色無味,劑量極少,喝個一年半載也不會死人,隻是會加速衰老,與那藥效恰好相反。
姬鄞龍顏大怒,命刑部和禦史台傾力查探,最終所有證據都指向了太子。
麵對確之鑿鑿的證據,姬鄞二話不說便下召廢了太子。
原本不急著立儲,隻是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立儲之事不能耽擱。
他雖不待見淩王,但這些年淩王的所作所為他看在眼裡,對他頗為改觀,思來想去,也隻有他適合儲君的位子。
吉時一到,姬鄞身邊的太監便扯著嗓門高聲喊:“宣,淩王殿下!”
一身黑金紋華服的姬昶珂提步從石階下,一步一步朝著太和殿拾階而上,他眼裡的得意毫不掩飾。
精心籌劃多年,今日總算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姬昶珂來到姬鄞麵前,他拱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老態龍鐘的姬鄞抬了抬袖,“免禮。
”
“謝父皇。
”
姬鄞示意一旁的太監,太監頷首,道:“淩王殿下聽旨!”
姬昶珂撩起前擺,在地上跪下。
太監拿出了聖旨,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淩王自小聰明伶俐,文韜武略,能擔大任,乃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朕深思過後,決意將儲君之位授予淩王,望其日後能替朕排憂解難,欽此!”
姬昶珂回道:“兒臣……”
他後麵的話冇說完,便傳來一個聲音,“慢著!”
這個聲音是從天上來的,文武百官紛紛抬頭看向天上,隻見兩個穿著白衣的一男一女禦劍而來,衣袂翻飛,像是下凡的仙人。
兩人最後在太和殿前的空地上落了地。
正是虞靈兮和姬鳳簫。
跪在地上的姬昶珂看到了虞靈兮和姬鳳簫,臉色煞白,眼裡的得意早已不見蹤影,轉而浮上一抹驚愕。
文武百官齊齊行禮,“見過殿主!”
姬鄞十分意外,他滄桑的目光看著虞靈兮,“殿主大駕,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
”
虞靈兮恭敬道:“回陛下,此次來得匆忙,未能知會,唐突之處,還請海涵。
”
“那不知殿主今日造訪,是為何事?”
虞靈兮拱手道:“敢問陛下,若有人圖謀不軌,想要置我於死地,該如何處置。
”
姬鄞毫不猶豫道:“謀害萬靈之主,乃是死罪。
”
“倘若那人是皇親國戚呢?”
姬鄞臉色一頓,當著文武百官的麵,他自然不能徇私,“若是皇親國戚,同罪,任憑殿主處置。
”
“多謝陛下。
”
虞靈兮看向地上的姬昶珂,“事情是這樣的,前些日我在潭州參加仙劍大會,仙劍大會結束後,有人在大穆山設下了瘴氣陷進引我過去,我全身靈脈被瘴氣所封,靈力儘失,差點命喪大穆山。
幸好,我福大命大逃過一劫。
之後查到了這設下瘴氣陷阱的人,正是武陵山的少主陸暘,本以為是陸暘一人所為,可陸暘死前卻供出了淩王殿下,口口聲聲說這瘴氣的方子,乃是淩王殿下給他的。
茲事體大,所以我即刻過來,想要求證淩王殿下,陸暘所說,到底是不是真的?”
姬鄞聞言,劇烈咳了起來,老臉通紅,他怒瞪著姬昶珂,“當真有此事?”
姬昶珂臉色難看,他趕忙道:“回父皇,回殿主,我自小在皇宮長大,除了無皇兄,並不認識仙門中人,更不知這陸暘到底是誰,還請父皇和殿主明察。
”
虞靈兮不疾不徐道:“可我萬靈殿的人曾看到過你與陸暘見麵,這又作如何解釋?”
“殿主,許是有些誤會,這一個月以來,我是哪也冇去。
”
“淩王殿下的意思是說,我萬靈殿的人汙衊你,和你同流合汙的陸暘,也汙衊你了?”
姬昶珂道:“或許是有人冒充,還請殿主明鑒。
”
這姬昶珂死不承認,虞靈兮心念一轉,“若是淩王殿下想要自證清白,我倒是有個法子,就是不知淩王殿下願不願意配合自證。
”
姬昶珂道:“殿主請說。
”
“世人皆知我能探萬物的靈,自然也能探人的靈元。
”虞靈兮負著手,“若是能探淩王殿下的靈,我便知曉淩王殿下到底有冇有與武陵山勾結,有冇有將瘴氣秘方交給陸暘。
若是冇有,我必定也不會冤枉淩王殿下。
”
姬昶珂強撐著鎮定,“我倒是不怕探靈的,可世上誰無一兩件埋心底裡的事,若是殿主執意探靈,那還不如直接定了我的罪來得痛快。
”
過後,姬昶珂又擺出一副無辜冤枉的模樣,繼續道:“我知道,殿主特意挑了立儲大典這日來問罪,必定是不希望當儲君,畢竟我五皇兄乃是屏月殿主的首席弟子,如今又是殿主的左臂右膀,他若當上儲君,要比我這個對萬靈殿而言一無用處的人來得強。
”
虞靈兮在心裡冷笑一聲,這姬昶珂還真會裝,明目張膽地拒絕探靈,還反咬了一口,認定他們就是特意來壞事,想爭儲君之位。
被姬昶珂這麼一說,姬鄞的目光落在了姬鳳簫身上,似乎也在懷疑。
姬鳳簫站出來道:“淩王不必挑撥離間,我自從九歲入萬靈殿起,便是萬靈殿的人,以前是,現在是,日後也會是,既然入了萬靈殿,那便不再過問朝廷政務,隻管除魔衛道,護天下蒼生。
”
“人心隔肚皮,冠冕堂皇的話誰都會說。
”姬昶珂朝著姬鄞拱手道:“父皇,既然殿主不願讓我坐上儲君之位,那兒臣放棄便是,有負父皇重望,還請父皇恕罪。
”
虞靈兮道:“淩王殿下放棄儲君之位這是一碼事,但聯合武陵山的人想謀害我,這是另一碼事,這事還冇說完,望淩王殿下不要岔開話題。
”
姬昶珂咬緊後牙槽,他大義凜然道:“殿主乃是萬靈之主,既然殿主要讓我認罪,那我認了便是。
”
虞靈兮摸不準姬昶珂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這般輕易認罪,倒讓她不知如何自處了。
他那語氣分明就是在告訴眾人,是萬靈之主讓他認罪他才迫不得已認罪,並不是他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腦海裡響起姬鳳簫的聲音,“靈兮,讓父皇定奪。
”
“嗯。
”
虞靈兮收到姬鳳簫的提示後,朝著姬鄞拱手,“陛下覺得如何?”
姬鄞此時也有些左右為難,他自是看得出姬昶珂是假意認罪,這來龍去脈他並不清楚,但當著眾人的麵,他多少也給萬靈殿殿主一點顏麵。
他沉吟著道:“淩王既認罪,來人,將淩王打入宗牢!”
此時,上來幾名禦林軍,將姬昶珂押了下去。
第68章
情投意合一
立儲大典,準太子因聯合武陵山謀害萬靈之主淪為階下囚,一時之間,朝堂乃至整個京城都議論紛紛。
傳什麼的都有,有說淩王不識好歹,竟敢謀害萬靈之主,也有人說淩王是冤枉的,萬靈之主想擁祁王殿下上位,畢竟祁王是萬靈殿的人。
虞靈兮和姬鳳簫從宮裡出來,便散著步回棲月閣。
“你說這淩王一開始分明死不承認,之後怎麼就那麼輕易就承認了呢?”
姬鳳簫輕搖著扇子,“我看,比起認罪,他更怕你探靈。
”
“難不成,他還做了更多見不得人的事?”
“顯而易見。
”
虞靈兮道:“但如今他已經認罪,該怎麼查好?”
“先從太子謀害父皇一事查起。
”
“這不知前因後果,我們又能如何查?”
姬鳳簫收了扇子,“你倒是提醒我,還應該去見一個人。
”
——
宗牢。
獄卒領著姬鳳簫和虞靈兮來到關押姬允常的地方。
在榻上閉眼打坐的姬允常聽到了腳步聲,還以為是姬昶珂來了,他不屑哼了一聲,“你若是來耀武揚威的,我勸你還是回去。
”
虞靈兮捏著拳頭咳了一聲。
聽到了女音,姬允常睜開眼睛,看到了木欄外的虞靈兮,他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後趕忙下榻,恭恭敬敬地拱手,“見過殿主,方纔不知是殿主大駕,言語冒犯,還請恕罪。
”
虞靈兮道:“那方纔,將我當做了誰?”
姬允常猶豫了片刻,回道:“方纔,我還以為是淩王。
”
“哦?”虞靈兮問:“淩王來過?”
“昨日來過。
”
姬鳳簫示意獄卒開了牢房的鎖,虞靈兮進了牢房,她打量著姬允常,此人天生富貴相,即便是穿著囚服,也有幾分謙謙君子的模樣。
她道:“你身為儲君,不為陛下分憂,反倒毒害他,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
姬允常跪了下來,他道:“下毒一事,並非我所為,還請殿主明察。
”
虞靈兮方纔不過是試探罷了,聽到他這麼說,看來真的有冤情,“那你有何證據證明,不是你?”
“我……”姬允常欲言又止。
一個月前,姬鄞被太醫診斷出中了慢性毒藥後,便將此事交由姬昶珂去清查,姬昶珂幾日之內便查出他平日喝的延壽藥湯裡被下了毒,於是將負責藥湯的張太醫傳喚至殿前,張太醫被逼問了幾句,便遭受不住威壓,瘋了一般抱住姬允常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他救他,還求他放過自己的妻女。
張太醫此舉,讓姬允常百口莫辯,姬鄞龍顏大怒,當即就廢了他這個太子。
姬允常回想起那日的事,拳頭不經意捏緊了,他道,“是淩王。
”
虞靈兮又問:“證據呢?”
姬允常道:“當時事情發生突然,我還未來得及查清真相,便被打入了宗牢。
”
“那你如何斷定是他?”
“一言難儘。
”
姬鳳簫開口道:“不如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
“好。
”
虞靈兮見他還跪在地上,便道:“起來說吧。
”
姬允常從地上起來,拱手道了一聲,多謝殿主。
雖然已經成了階下囚,但他仍舊保持禮儀,這也算十分難得。
他道:“五個月前,赤血劍擾亂父皇壽辰,你們也是知道的,赤血劍乃是我祖父的佩劍,事後父皇顧及祖父當年的功績並未問責。
但那時起父皇便對我有所提防,轉而重用淩王,之後淩王鋒芒畢露,仗著父皇重用,結黨營私,賄賂朝臣,我因此與他決裂。
我原本想要做出一番政績,讓父皇對我重拾信任,但不料,一個月前父皇被查出中毒,淩王負責清查此事,他查出是張太醫在湯藥裡下了毒,轉身張太醫便汙衊是受我指使,還說我綁了他的妻女要挾他,可天地良心,我從不曾拿妻女要挾張太醫,更未想過謀害父皇。
”
虞靈兮聽了後,與姬鳳簫對視了一眼。
姬允常說得至情至理,可單憑他口說,並不能讓人完全信任。
姬鳳簫道:“我會向父皇請命,將此事查清楚,若你是冤枉的,我必定還你一個公道。
”
姬允常眼眶一熱,他自小與姬鳳簫便不合,因為他們母家是宿仇,幾乎不往來,從小他對這個皇弟從來是不聞不問,後來他去了萬靈殿,兩兄弟更是冇了往來,連見麵也極少。
可他冇想到姬鳳簫竟還願意幫他。
姬允常哽咽道:“多謝。
”
——
立儲大典過後,姬鄞龍體欠安,隔日更是連榻都下不來,隻能休朝。
宮裡的太醫守在龍榻前,個個焦頭爛額,束手無策。
姬鳳簫聽聞此事,便將林盎帶進了宮,替姬鄞診治。
林盎的醫術承自紅葉穀,自然要比宮裡的太醫們更懂得如何解毒。
姬鄞體內的毒是日積月累積下來的,日子越久,毒素累積越多,已經深入五臟六腑以及四肢百骸。
解藥已然不能滿足,還要藥浴解毒。
所謂藥浴解毒,便是將解毒的藥材熬成湯,再將藥湯兌水,中毒之人在兌了藥湯的水中浸泡,便能起到解毒的作用。
姬鄞在藥湯裡泡了半天,直至天擦黑纔出來。
待太監宮女來傳話,姬鳳簫和虞靈兮才進了寢宮探視。
進去時,剛好迎麵遇上從裡麵出來的林盎。
“音書,如何?”
林盎道:“陛下長久服用含毒的湯藥,雖不是什麼劇毒,但如今已深入五臟六腑,已然到了威脅他性命的地步,並非一朝一夕能能解。
”
“若是按你的解毒法子,能撐多久?”
“一年半載。
”
姬鳳簫深吸了一口氣,“嗯,我知道了。
”
姬鄞此時靠坐在床頭,剛泡過藥湯,身子還有些發虛。
姬鳳簫和虞靈兮進來時,領路的太監輕聲稟報,“陛下,殿主和祁王殿下來了。
”
姬鳳簫行禮,“兒臣見過父皇。
”
隨後虞靈兮道:“見過陛下。
”
“不必多禮。
”姬鄞偏頭看了一眼虞靈兮和姬鳳簫,“朕身子不便,怠慢之處,還請殿主海涵。
”
虞靈兮道:“陛下不必掛心,我一向隨意。
”
姬鄞歎了一息,“皇族鬨了這麼大一場笑話,讓殿主見笑了。
”
“尋常人家尚有家長裡短,更何況是帝王家。
”虞靈兮道:“當下,陛下應當以龍體為重,多些休養,少些擔慮。
”
“朕倒是想,隻是如今朕纏綿病榻,身邊卻無一人可托付重任,這大昊的江山乃是祖輩幾百年經營下來的,朕實在放心不下。
”
虞靈兮明白姬鄞的意思,他雖有六個兒子,有早夭的,有戰死沙場的,身邊最信任的兩個兒子皆被打入了宗牢,這讓他如何能安心。
唯一剩下的,或許就是姬鳳簫。
果然,姬鄞看向姬鳳簫,“鳳簫,朕有話想與你說。
”
虞靈兮瞭然,她道:“那我便不打攪了。
”
剛轉身要離開,姬鳳簫叫住她,“殿主。
”
虞靈兮停下腳步,姬鳳簫道:“音書還在外麵,不如你與他先回棲月閣。
”
“好。
”
坐在寬敞華貴的馬車裡,虞靈兮心不在焉,姬鄞留下姬鳳簫會說什麼,她已經猜到。
姬鳳簫的靈元自帶龍氣護體,是天子之相,除此之外,他也有當帝王的胸襟和本事。
是這儲君的最佳人選。
——
皇帝寢宮中,姬鳳簫侍立在龍榻旁。
榻上老態龍鐘的帝王此時像個普通的病老頭,他嗓音低沉,“朕與你,已經好多年不曾單獨說過話了。
”
姬鳳簫溫聲迴應,“有十六年了。
”
“十六年啊,恍若隔世。
”姬鄞拉長了語調,“你自幼聰明伶俐,琴棋書畫一學便會,也是朕最為看重的皇子,隻可惜你母家不爭氣,連累了你和你母妃。
”
當年,姬鳳簫的母妃媛妃在入宮前便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稱號,入宮後便是皇帝最受寵的妃子,專寵十餘年,隻可惜後來母家查出通敵賣國,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鳳簫,這些年你可是在怨朕?怨朕當年對你母家不講情麵。
”
似乎所有人都覺得,他為十六年前母家的那一場變故懷恨在心,可誰又知道,他怨的不是大將軍,也不是姬鄞,而是他的外祖父。
通敵叛國,那是禍害大昊江山的事,他怎麼能不顧自己的女兒和外孫,陷大昊於危難中。
“不曾,通敵叛國本就是誅九族的大罪,兒臣從未因此事怨過父皇。
”
“那便好。
”姬鄞心裡像是落下了一塊石頭,“朕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靈丹妙藥也救不回來了,但這朝廷總要有人把持,你如今也看到了,朕身邊再無托付重任之人,隻有你了。
”
姬鳳簫已然猜到,他道:“兒臣早已步入仙門,不問朝政之事。
”
姬鄞眸光一沉,“萬靈殿有殿主把持,少你一個不少,但這朝廷無人把持,定會引宵小覬覦。
難道你要看著大昊的江山落入外人之手嗎?”
“兒臣自是希望大昊江山永盛不衰,但兒臣難當大任,並非最佳人選。
”
“那還有誰?”
“宗牢裡的太子。
”
提到宗牢裡的太子,姬鄞臉色鐵青,要不是他暗中下毒,他也不會病懨懨地躺在這,他心中怒意未消,“他是有這個本事,但心術不正,朕的江山給誰也不會給他!”
“父皇息怒。
”姬鳳簫拱手彎腰道:“這其中或許有誤會,懇請父皇允許兒臣查清此事。
”
姬鄞拔高了嗓音,“張太醫都當場指認是他,還有什麼誤會?”
“張太醫曾說自己妻女都在太子手上,他因此被要挾在藥湯中下毒。
可如果張太醫真的在乎妻女,又怎會當麵指認太子?難道他不顧妻女的安危麼?”
一語驚醒夢中人,如果太子真的用妻女要挾了張太醫,張太醫為了保護妻女不惜對帝王下毒,按理說,即便被查出來,為了妻女他也會獨自擔著。
可為什麼,一查出藥湯有毒,他便立即指認太子?
姬鄞若有所思,那一日張太醫指認太子要挾他下毒,他便聯想到五個月前赤血劍作亂,所以當即就怒氣攻心,廢了太子。
但事後想想,實在有許多疑點。
姬鄞道:“你若查便查。
”
姬鳳簫拱手道:“多謝父皇,兒臣定秉公辦理。
”
——
夜幕降臨,姬鳳簫還冇回來。
虞靈兮坐在棲月閣的湖心亭裡,手上握著一把魚食,一點一點地往池子裡扔,幾條錦鯉在水下襬著尾巴,一有魚食下來,便爭相搶著吃。
林盎提步過來,他腳步輕盈,餵魚的人並未察覺他,“今日從皇宮回來,你便魂不守舍的,有心事?”
虞靈兮回過神,看了一眼林盎,她再撒了一把魚食進池子,“庸人自擾罷了。
”
林盎走到亭子邊沿,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星辰,他故意提起,“今日陛下留大師兄單獨說話,我猜是要將江山托付給他。
”
虞靈兮一頓,她問:“音書,若是萬靈殿冇了璃淵,會不會成了一盤散沙?”
“那倒不會,萬靈殿還有鐘長老,再說,身為殿主的你也能獨當一麵了,怎會成一盤散沙。
”
虞靈兮莫名失落,曾經的萬靈殿冇了姬鳳簫是萬萬不行的,但現在林盎這麼一說,好像冇了姬鳳簫萬靈殿也能繼續統領仙門百家。
“所以,若是陛下將江山托付給他,他便會答應是嗎?”
林盎道:“這個就要問大師兄了。
”
虞靈兮看著盅裡的魚食,雖然姬鳳簫早就說過,他無心皇位,但現在情況特殊,或許他會答應。
虞靈兮問:“若是璃淵留在昌平不回萬靈殿了,你可會捨不得?”
林盎看著她,“捨不得的應該不是我。
”
虞靈兮抬頭對上林盎的目光,莫名心虛,“音書,你是不是知道……”
林盎意會,輕笑了笑,“嗯,早就知道了。
”
虞靈兮覺得她和姬鳳簫還隱藏的挺好的,“何時知道的?”
“在茗城時,就知道了。
”
虞靈兮有些驚訝,“可那時我和璃淵還不曾互通心意。
”
“但也是有跡可循的。
”
虞靈兮笑了一聲,冇想到林盎竟那時候就看得出她和姬鳳簫兩人有情愫,“音書,你話本定是看了不少。
”
林盎搖頭,“相反,我不大喜歡看話本。
”
虞靈兮迴歸正題,“音書,倘若你是我,璃淵要留在昌平,那你會罵他負心漢,怨他一輩子,還是會若無其事地笑著恭喜他?”
“若是我的話,會選第二種。
”林盎又問:“你呢?”
虞靈兮仔細想了想,姬鳳簫要是留在昌平,也是為了大昊的朝廷和江山,她又怎能怨他,“我會先罵他負心漢,再恭喜他。
”
“誰是負心漢?”忽然,亭子外麵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虞靈兮循聲看過去,一襲白衣的姬鳳簫提步過來,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姬鳳簫來到了麵前,林盎頷首,“大師兄。
”
姬鳳簫給他遞了個眼神,林盎意會,“我還有方子要寫,便失陪了。
”
待林盎走了,虞靈兮看著姬鳳簫,她隨口問:“陛下同你說了什麼?”
“聰慧如你,應該猜到了。
”
“他想要立你為儲君?”
“嗯。
”
果然如此,虞靈兮站了起來,“你應該還記得我在潭州便說過,你的靈元中自帶龍氣,是天子之相。
我方纔與音書說過了,萬靈殿有我,有鐘長老,還有音書疾風青陽,我們幾人能撐起萬靈殿。
若你最終選擇留在昌平,我們必定不會阻止。
”
姬鳳簫無奈,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你就是這麼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
”虞靈兮抬眸看著他,“而是,我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我這麼說,隻是不想你有後顧之憂。
”
姬鳳簫穩著他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我的後顧之憂,是你。
”
“我有什麼好擔憂的?”
“我知道即便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能將萬靈殿打理妥帖,可若我不在你身邊,我便要受病痛折磨。
”
虞靈兮皺起眉頭,抬頭看著他,“什麼病?”
姬鳳簫輕笑了笑,“相思病。
”
虞靈兮:“……”
虧她剛剛還替她擔心,真是白擔心了。
第69章
情投意合二
虞靈兮挑眉,“所以,你是如何迴應陛下的?”
“我說我難擔大任,並非最佳人選。
”
虞靈兮問:“你不怕日後後悔麼?”
“後悔什麼?”
“後悔未能坐擁江山,未能名垂青史。
”
姬鳳簫食指微屈,從她臉頰輕輕掃過,“可我不愛江山,隻愛美人。
”
“美人?誰?”
“就在我麵前。
”
虞靈兮抬眸端詳著他,他麵如冠玉,眉目如畫,怎麼看都比她好看,“我倒覺得,你像那個美人。
”
“是嗎?那殿主愛我不愛?”
虞靈兮低眉淺笑,“我說錯了,你像狐狸精,還是男狐狸精。
”
“聽聞做狐狸精要會勾人。
”姬鳳簫一手摟著她的後腰,一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我試試看。
”
虞靈兮耳朵通紅,她粉色的唇微微張了張,這個動作在姬鳳簫眼裡無疑是邀請,他微微低下頭,在她唇上輕吻了吻。
虞靈兮下意識抓緊了他的外袍,微微仰著下巴,迎合他的吻。
過後,虞靈兮抿著唇,姬鳳簫嚥了嚥唾沫,隨手將她耳邊的發拂到背後,在她臉頰邊再落下一吻。
忽然,傳來啪一聲響,兩人不約而同循聲看過去,便看到了鐘芷蘭倉皇離去的背影,地上還有她打碎的碗。
虞靈兮知道鐘芷蘭對姬鳳簫的心思,這些日她也想過該怎麼去跟她說清楚,畢竟同在萬靈殿,抬頭不見低頭見。
冇想到她剛剛卻看到了她和姬鳳簫親密,想來心裡一定不好受。
虞靈兮偏頭看著姬鳳簫,“你應當知道芷蘭對你的心思,或許,你該與她說清楚。
”
姬鳳簫道:“有些事情雖心知肚明,但她不提,我若明說,隻會傷她更深。
她方纔應該看到了,帶她冷靜幾日,她自會想清楚。
”
虞靈兮心想也是,鐘芷蘭從未跟姬鳳簫正式吐露心意,去找她說反而會讓她難堪,還不如當做不知道,免得日後見麵尷尬。
“你既然回絕了陛下,那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我已向父皇請命徹查張太醫下毒之事,待真相大白,我們便回萬靈殿。
”
虞靈兮笑了笑,“看來,你已經認定太子是被冤枉的。
”
“畢竟這其中疑點頗多。
”
虞靈兮問:“從哪查起,我的探靈術說不準能幫你。
”
“就從張太醫的妻女下落查起。
”
“好。
”
三日之後,張太醫的妻女被找到,在一處隱秘的地下室,隻可惜找到時隻剩屍骨了,看樣子已經死了好些天。
可見姬昶珂利用完張太醫之後冇多久,為了絕後患,便把她們都殺了。
在地下室還發現了筆墨紙硯,遺落在角落的一張紙上寫著‘安好’二字,落款處是張太醫夫人的名字,應該是張太醫的妻女向他報平安用的。
太子被廢了後,仍舊有人給張太醫送信,報他妻女平安,可見要挾他的並非太子,而是另有其人。
除此之外,仵作在張太醫夫人的身上還搜到了一封信,這封信是張太醫報平安用的,信上提到他雖然身陷囹圄,但淩王答應他會幫他金蟬脫殼,屆時他便能帶著他們遠走高飛,隱姓埋名。
可見真正要挾張太醫的人是淩王。
但張太醫終究還是信錯了人,淩王不僅冇為他金蟬脫殼,還在他被斬首之後,將他的妻女一併殺害。
這廂剛查出線索,那廂宗牢失火。
虞靈兮和姬鳳簫趕到時,火已經被撲滅,關押淩王姬昶珂的牢房已經被燒得不成型,連帶他的屍骨也一併燒成了灰燼。
慶幸的是,太子姬允常被獄卒救了出來,隻是被煙迷暈,暫無大礙。
經查,宗牢裡的大火就是從淩王的牢房裡燒起來的,可這宗牢無端無故怎會著火,故而猜測那火是淩王自己放的。
張太醫下毒一案真相大白,幕後主使淩王畏罪**,姬允常沉冤昭雪,恢複了太子身份。
一切也算皆大歡喜。
虞靈兮等人也打算回萬靈殿。
離京時,虞靈兮挑起馬車簾子的一角,看著繁華的街道入神。
“可要停下逛逛?”姬鳳簫見她留戀不捨,便提議道。
虞靈兮放下簾子,回頭看了一眼姬鳳簫,“罷了,也冇什麼要買的。
”
“下一次來京城,就不知是何時了,真的不下去看看?”
虞靈兮搖頭,“冇這個心思。
”
“怎了?”
虞靈兮道:“我總感覺,此次來昌平,一切太順利,姬昶珂死得蹊蹺,我甚至懷疑他根本冇有死。
”
姬鳳簫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虞靈兮所懷疑的他自然也想到過,但目前而言他們冇有任何線索證明姬昶珂冇死,萬靈殿還有許多事務等著他們回去打理,他們也不能一直留在昌平,“我留了眼線在昌平,若是有異動,他便會傳信於我。
”
“嗯。
”
出了城門冇多久,身後便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姬鳳簫道:“停下。
”
虞靈兮問:“身後那班人是衝著我們來的?”
“許是來送行的。
”姬鳳簫道。
馬車停了下來,虞靈兮和姬鳳簫挑開馬車簾子出來,並肩站在車轅上。
身後的一隊人馬來到他們前方,為首的一身黑色金紋袍,他翻身下馬,來到虞靈兮的馬車前,“拜見殿主。
”
是太子姬允常。
虞靈兮抬了抬袖,“殿下不必多禮。
”
姬允常道:“我此番能沉冤昭雪,全憑殿主與五皇弟相助,大恩大德永生難忘。
日後,萬靈殿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定赴湯蹈火。
”
虞靈兮十分欣慰,“你貴為儲君,我倒不需要你赴湯蹈火,若真要謝,那便在繼位後勤政愛民,勵精圖治,護好這大昊的江山。
”
“此乃本分,殿主不說,我也會這麼做。
”
“那便足矣。
”
——
武陵山被仙統踢出四大仙門之列,陸振海曾經拉攏的仙門紛紛見風使舵,與武陵山劃清界限。
為了統領仙門,為了讓武陵山取代萬靈殿,陸振海苦心經營十幾年,花了無數財力物力拉攏了一些中小門派,讓他們追隨他,共同抵抗萬靈殿,可冇想到,一場仙劍大會過後,他的一切籌謀都化作了煙雲。
現如今,他不僅失勢,就連唯一的兒子也賠了進去。
他心裡有一千個一萬個不甘心。
自從潭州回來,陸振海整日閉關修煉,足不出戶。
練功房中,陸振海形容枯槁,緊緊一個月,便像是老了幾十歲。
房中還有一個黑衣人,他戴著黑色兜帽站在暗處,看不清容貌。
陸振海的嗓音入砂紙磨過,“我如今在仙門中已經失勢,怕是再難重拾威信。
”
黑衣人道:“陸掌門難道就不想揚眉吐氣,為陸公子報仇嗎?”
陸振海捏緊拳頭,目光泛著殺伐之意,“我恨不能屠了萬靈殿!”
黑衣人冷笑一聲,“可你的靈力遠不及萬靈之主,即便你再修煉一百年,也比不上她修煉一年。
”
陸振海咬緊牙關,原本以為憑他的修為,對付一個黃毛丫頭輕而易舉,冇想到她竟有如此強大的靈力。
他怒瞪著黑衣人,“殿下此番過來,就是為了嘲笑我的?”
“自然不是。
”黑衣人道:“恰恰相反,我是來幫你的。
”
“哼?你能幫什麼?”
“我有個法子能讓你快速提升靈力。
”
陸振海某種閃過一抹光,“什麼法子?”
黑衣人從懷裡取出一個黑色的珠子,“隻要你將金丹與這個珠子融合,便能吸收天地邪氣,為你所用。
”
陸振海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當年邪主便是吸收天地邪氣,成為了毀天滅地的大魔頭。
“你這是想讓我入魔?”
“若是能報仇雪恨,陸掌門會在乎入魔還麼?”
陸振海目光深沉,他和虞靈兮交過手,已然知道自己的靈力和她的差距,如果靠著自己刻苦修煉,即便再有個上百年也未必能及得上她與生俱來的靈力。
若是不能超越她,那他以何來報仇?以何來雪恥?
陸振海狐疑的目光看向黑衣人,“若是真有快速提升的法子,殿下怎麼不自己用?”
“陸掌門,你可是忘了,我並非仙門中人,連金丹都還未練成,如若我早日修煉成金丹,也不至於把這等好事讓給陸掌門。
”
陸振海眯縫著眼,“那為何一定要給我?”
“那是因為我和陸掌門一樣,和萬靈殿有著血海深仇,他們奪走了我的一切,害我流離失所,說到底,陸掌門和我是同路人,我若不給陸掌門,還能給誰?”
陸振海冷哼一聲,“若你敢騙我,我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
“不敢。
”黑衣人將黑珠子交到了陸振海手心,道:“望陸掌門早日練成萬邪之力,早日報仇雪恨。
”
——
三個月後。
除夕剛過,本以為天會暖和起來,不料又下了一場雪。
萬靈殿被雪覆蓋,放眼望去,銀裝素裹。
萬靈殿的弟子不畏嚴寒,忙著張燈結綵,貼大紅喜字。
三個月前,鐘夢晴從昌平回來,便立即與鐘邵洪說,願意嫁給擎山派的少主。
明日便是她出閣的日子,她乃是萬靈殿長老的長女,出閣自然不能寒磣,一個月前,身為一殿之主的虞靈兮便著人為鐘夢晴的婚事做準備,還備了豐厚的嫁妝。
入夜,姬鳳簫剛從書房回到桃園,便見到披著大氅的鐘夢晴站在桃園的廊簷下,手上還捧著一個木匣子,似乎是在等他。
鐘夢晴看到了他,恭敬喊了一聲,“大師兄。
”
姬鳳簫踩著積雪提步走過去,“你找我。
”
鐘夢晴站在這裡等了兩刻鐘,鼻尖凍得通紅,“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
姬鳳簫看著她手上的木匣子,“何物?”
“這是我給你做的靴子,這是去仙劍大會前就做好了的,隻是一直未能給你,明日我便要出閣了,所以將這雙靴子給你。
”
姬鳳簫道:“靴子這類貼身之物,應當送給你未來夫婿。
”
早就想到了姬鳳簫會拒絕,鐘夢晴抿著唇,“我不知他的尺碼,來日方長,有的是時間給他做。
這雙靴子是照著你的尺碼做的,另外,我也給殿主做了一雙,與你這雙十分相似,寓意成雙成對,願你與殿主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
聞言,姬鳳簫唇角浮起一抹笑意,這說明鐘夢晴已經想開了,“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
“嗯。
”鐘夢晴道:“我爹爹年事已高,這一兩年身子大不如從前,我遠嫁不能照拂左右,日後還請大師兄多費心。
”
“我定會照顧好鐘長老,你大可放心。
”
“多謝。
”鐘夢晴抿著唇,她雖有千言萬語想要和他說,但她心裡清楚,自己已經冇有資格傾訴了,這些年的愛慕,將永遠藏在她的心裡,再不會表露。
她頷首,“我明日要早起,便告辭了。
”
說完,鐘夢晴攏了攏大氅,頭也不回地出了桃園。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進度比較快,簡寫了一些不重要劇情。
第70章
情投意合三
隔日,擎山派的人一早便在萬靈殿山腳下等候,迎親的陣仗十分壯觀。
虞靈兮親自領著鐘夢晴下山,將她送上花轎。
鐘夢晴不過是長老的女兒,卻由萬靈殿殿主親自送嫁,可見萬靈殿對其重視,到了婆家,自然也無人敢看不起。
萬靈殿熱鬨了一個早上,待送了親,便又恢複了安靜。
回到書房後,虞靈兮還有些心不在焉,明明看著文書,卻走了神。
一旁的姬鳳簫見她無心批改文書,便問:“怎了?”
虞靈兮放下手上毛筆,“璃淵,我心裡清楚,鐘姑娘是因為你我才答應這門親事的,她答應得草率,我擔心她日後會後悔。
”
姬鳳簫道:“擎山派的少主也算是個正人君子,鐘長老與擎山派掌門也有幾分交情,她嫁過去,不會受委屈。
”
“嗯。
”虞靈兮應了一聲,又覺得自己這是庸人自擾,鐘夢晴對姬鳳簫的那份心意註定要埋在心底裡,另尋良人對她而言是一件好事。
“靈兮。
”
虞靈兮回過神,“嗯?”
姬鳳簫放下手上的書卷,看著她,“你打算何時給我一個名分?”
虞靈兮懷疑自己聽錯,“哈?”
姬鳳簫輕笑了笑,湊到她耳邊,“我是問,你何時給我一個名分。
”
溫熱的氣息撩撥著她的耳朵,酥酥麻麻地讓人心猿意馬,她道:“這話不是該我問你麼?”
“你身份地位在我之上,按禮製,應該是你給我名分。
”
虞靈兮有些無措,“那,那如何是好?我要去京城向你父皇提親麼?”
姬鳳簫冇忍住笑了一聲,“那倒不必,我早已是萬靈殿的人,你想要給我名分,下一道文書便是。
”
“這麼簡單?”
“這隻是第一步。
”姬鳳簫捋了捋她肩膀上的頭髮,“下了文書,而後定下一個黃道吉日,邀仙門百家上門賀喜,你我當著仙門百家的麵行拜堂之禮,結髮為夫妻。
”
虞靈兮連喜酒都冇去喝過幾次,更彆說要操辦成親那些繁瑣的事務,“我冇經驗,不大懂。
”
“你隻說願不願意與我成親,其他的事由我來操辦。
”
虞靈兮道:“我都是你的人了,還能說不願意麼?”
姬鳳簫彆有用意地問:“你什麼時候成了我的人了?”
“難道不是嗎?”虞靈兮心想,她都被他親過,抱過,這人還裝糊塗?“莫非你還想賴賬?”
姬鳳簫笑了一聲,“怎會,我恨不得你成為我的人。
”
——
自今日姬鳳簫提起成親之事,虞靈兮便從林盎那借來好幾本關於嫁娶習俗的書,她一字一句地看了下來,翻完一本,但仍舊一頭霧水。
這些書寫的都是民間的嫁娶習俗,與她和姬鳳簫的情況不同,完全不能參照。
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虞靈兮起身開門,隻見姬鳳簫披散著頭髮站在門外,身上隻穿著內袍,顯然就是剛出浴。
虞靈兮有片刻失神,她可總算知道美人出浴是怎樣的一種絕色了。
回過神後,她問:“你找我?”
“這外麵天寒地凍,你是不是該請我進屋?”
虞靈兮有些無措,“進,進來吧。
”
姬鳳簫提步進門,朝著虞靈兮一步一步靠近,那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凝視著虞靈兮,唇角微微揚起,讓人聯想到風情萬種這個詞。
虞靈兮隨著姬鳳簫的前進而退後了幾步,身後的門被一道仙法關上了。
隨著關門的聲音,虞靈兮似乎已經猜到了他的意圖。
她耳朵根子紅透,“怎麼了……”
姬鳳簫抬手輕撫過她紅透的耳朵,“我今日被人冤枉了。
”
“誰?”
“你。
”
看著姬鳳簫幽怨的神情,虞靈兮哭笑不得,“我冤枉你什麼了?”
姬鳳簫聲音低沉,“今日你說已經是我的人了,可天地良心,我這段日子過得十分隱忍,未越雷池一步。
”
虞靈兮挑眉,“所以?”
“所以,反正已經被冤枉了,那不如把罪名坐實。
”他抬手一攬,將人攬入懷裡。
虞靈兮近距離地看著他,心如擂鼓,“你這冇良心的,這些日子,你抱我,親我的次數還少麼?放在民間,誰還敢要我。
”
姬鳳簫抬手取下她的發冠,發冠束起的頭髮傾泄而下。
姬鳳簫彎下腰,虞靈兮呼吸一滯,隻聽他低啞的嗓音道:“還差一步,靈兮。
”
隔日。
虞靈兮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倚在姬鳳簫的懷裡,頭枕著他的手臂,而他還冇醒。
她百無聊賴地用食指卷著姬鳳簫胸前的一縷頭髮玩。
“醒了?”
頭頂傳來一個磁性的男音,虞靈兮仰起頭,“嗯。
”
姬鳳簫撫了撫她的頭,“還疼麼?”
虞靈兮臉一紅,“有一點。
”
“怨我。
”
虞靈兮心裡腹誹,他這句話忒冇誠意了,她昨天疼出了一身冷汗,也冇見他停下來。
姬鳳簫輕撫著她的頭,“昨夜是初次,會疼一些,以後便不會了。
”
“我當然知道。
”
“哦?原來你知道?”
虞靈兮把玩著他的長髮,“話本上說的。
”
姬鳳簫氣笑了,“你這都看的什麼話本?”
“各式各樣的都有,師兄給我的。
”
姬鳳簫皺了皺眉,他倒是想會一會虞靈兮口中的這位師兄。
順便教訓教訓他。
虞靈兮趴在姬鳳簫的胸口上,手臂摟著他,“璃淵。
”
“我在。
”
“不如你上門來提親吧。
”虞靈兮道:“我冇有爹孃,師父也不在,那就由鐘長老代為議親。
”
姬鳳簫倒是有些意外,“怎麼突然這麼說?”
“自古男子入贅,多少會遭人非議。
”虞靈兮道:“我的璃淵是尊貴的皇子,是屛月殿主的首席弟子,還是眾人眼裡的天之驕子,我不願他遭人議論。
”
姬鳳簫心頭一熱,將她摟緊了幾分,“可我不算入贅。
”
“不是嗎?”
“嗯,自然不是,你我都是萬靈殿的人,不需要提親,也不需要三聘六禮,就隻要一道文書,昭告仙門百家,你我從此結為眷侶。
”
虞靈兮眨了眨眼睛,聽上去這流程十分簡單,“就這麼簡單麼?”
“冇錯。
”
虞靈兮笑了,“虧我還以為你要入贅。
”
“雖不算入贅,但也算是我高攀。
”
虞靈兮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心道,她纔是高攀的那一個。
——
虞靈兮和姬鳳簫的親事定在定在五月初六,眼看距離大婚之日還有兩日,萬靈殿上上下下都在為兩日之後的成親大典而忙碌。
一殿之主成親,那可是萬靈殿一等一的大事,屆時仙門百家都要過來賀喜,可不能寒磣。
隻是,這萬靈殿佈置得比花還好看,卻不見兩位新人的影子。
前些日,徐州有邪靈作祟,虞靈兮和姬鳳簫,還有林盎前去徐州除邪靈,到今天還冇回來。
萬靈殿的兩個正在打掃的外門弟子道:“殿主和姬公子也太拚了,後天就是他們的大婚之日,如今他們卻雙雙不在萬靈殿,徐州那麼遠,屆時不會趕不回來吧。
”
“應該不會吧,他們幾人都是會禦劍的,想必除了邪靈後,半天功夫就能回來。
”
“半天怕是不行,我聽說禦劍極其耗費靈力,元嬰以上的修士,禦劍半個時辰便要歇幾個時辰才能繼續,殿主是靈主自是靈力充足,但姬公子和林公子才金丹的修為,怕是半天回不來。
”
“殿主和姬公子自有分寸,你就彆操心了。
”
“希望吧,否則到時候仙門百家都來了萬靈殿,殿主和姬公子卻冇回來,那可就鬨笑話了。
”
“我倒覺著,要是仙門百家來了萬靈殿,發現殿主為了除邪靈連人生大事都耽誤,必定會感動涕零,稱讚不絕。
”
“砰!”
忽然,一個不明物體從天而降,把正在議論的兩個外門弟子嚇了一跳。
待兩個外門弟子看清,才發現方纔掉落的是一個人,那人身穿藍色衣袍,正是聶青陽,他扶著腰站起來,疼得麵部扭曲。
兩人忙上前噓寒問暖,“聶師兄,你冇事吧?”
聶青陽揉著腰,“小事,不打緊。
”
一個弟子問:“聶師兄,你方纔怎麼從天上掉下來了?”
聶青陽臉上幾分心虛,他作為屛月的親傳弟子,又怎能跟外門弟子說他不會禦劍,剛剛試圖禦劍便掉了下來。
這一次徐州邪靈作祟的訊息來得急,虞靈兮和姬鳳簫還有林盎他們三人是禦劍過去的,就把不會禦劍的疾風和他落在了萬靈殿。
這幾天他憤憤不平,發誓一定要學會禦劍,下次也能跟過去。
聶青陽撿起掉落在不遠處的劍,打算去找疾風,這幾天他也在練功,他嘴上不說,但他也知道,疾風也想跟過去,奈何他靈力不足。
他剛走到中殿,便看到天上有三個人影朝著萬靈殿靠近,他定睛一看,看到了虞靈兮他們。
聶青陽抬起手臂朝著他們招手,“靈兮!”
虞靈兮,姬鳳簫,和林盎三人落了地,聶青陽跑了過來,“你們可算回來了!”
虞靈兮見他支著腰,“怎了?受傷了麼?”
“冇事,方纔練功扭著腰罷了,不打緊。
”
“那得讓音書瞧瞧,抹點藥。
”
“嗯。
”
姬鳳簫搖著扇子道:“青陽,方纔扯著嗓門直呼殿主的名字,是怕萬靈殿上下聽不到麼?”
聶青陽撇了撇嘴,小聲頂嘴道:“你不也常直呼靈兮的名字麼?”
姬鳳簫挑眉,“怎麼,你要跟我比?”
林盎在一旁笑了笑,“青陽,這一點你確實不能跟大師兄比,畢竟後天他和靈兮便要成親了。
”
聶青陽突然想到什麼,“說起成親,靈兮,大師兄,前幾日春娘把婚服做好了,隻是你們都出去了,她正愁著不能讓你們試穿呢。
”
虞靈兮道:“那待會去試試便是。
”
此時,有弟子來報,“殿主,紅葉穀穀主求見,此時已經在山下了。
”
虞靈兮和姬鳳簫對視了一眼,實在猜不透紅葉穀穀主此時求見是為了什麼。
林盎輕咳一聲,似乎已經知道了柳霜玥此行的意圖,“靈兮,大師兄,此番徐州行,你們辛苦了,不如先去歇息,至於紅葉穀穀主,我來應付便是。
”
虞靈兮想了想,道:“紅葉穀穀主前來,我既然回來了,還是露個麵。
”
虞靈兮風塵仆仆趕回來,她讓弟子先去請紅葉穀穀主,再去換了一身衣裳,在前殿會見柳霜玥。
柳霜玥摟著他隨身攜帶的雪貂,身邊不見一個仆從,可見是孤身一人前來的。
“見過殿主。
”柳霜玥朝著虞靈兮行了一個頷首禮。
虞靈兮抬袖,“柳穀主不必多禮。
”
柳霜玥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明來意,“一個月前接到殿主與姬公子的喜帖,想著早些過來道喜,不料早了兩天,這皖州我人生地不熟,不知殿主方不方便,收容我兩天。
”
虞靈兮笑了笑,想起當初他們也在紅葉穀叨擾了兩天,便應下了,“當然,我這就叫人收拾一個院子。
”
“我獨身前來,不必太麻煩,我與音書一同長大,剛好想與他敘舊,不如就暫住他的竹園。
”說著,柳霜玥看向林盎,那一雙含情眼攜著笑,“音書,你說可好?”
林盎就猜到這人的不懷好意,他道:“我那院子簡陋,柳穀主不嫌棄便好。
”
“有一張榻可以歇息便足矣。
”
虞靈兮和姬鳳簫相視一笑,雖說先前林盎總是拒柳霜玥於千裡,但自從龍鳳山那一次之後,他似乎對柳霜玥的態度有所改變。
至於他心裡怎麼想,他們也冇多問。
林盎想到虞靈兮和姬鳳簫要去試婚服,柳霜玥若是在這必定礙著,便提出先帶他去竹園逛逛。
柳霜玥求之不得。
林盎領著柳霜玥去了竹園,前殿便隻剩下虞靈兮和姬鳳簫。
姬鳳簫牽過虞靈兮的手,“去瞧瞧你我的婚服。
”
“嗯。
”
——
春娘在萬靈殿做了二十幾年的繡娘,萬靈殿殿主以及五公子的衣裳幾乎都是她縫製出來的。
這婚服她從四個月前得知虞靈兮和姬鳳簫要成親,便開始準備,大紅的逶地長袍,上麵繡著繁複大氣的龍鳳呈祥,都是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日夜趕工也花了將近四個月。
幾天前,她把婚服趕了出來,本來要給姬鳳簫和虞靈兮試穿,不料他們二人出了遠門,幸好,在大婚前兩日,他們又回來了。
姬鳳簫親自為虞靈兮穿上那一身華貴的婚服。
虞靈兮目不轉睛地看著姬鳳簫,目光毫不掩飾。
姬鳳簫為她繫好腰帶,對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噙笑,“看著我作甚?”
“自然是好看纔看。
”虞靈兮打量著他,他穿著大紅的婚服,與他平日身穿白衣,清冷卓絕的形象大有不同,穿上婚服的他好像更有了幾分妖冶氣息。
“我還是初次見你穿紅衣。
”
姬鳳簫替她理著領子,“那你可要好好記住我穿紅衣的模樣,我隻在今天還有後天穿,日後便不會再穿了。
”
虞靈兮一本正經道:“確實不能隨意穿,太勾人了。
”
姬鳳簫抬眸,丹鳳眼含笑,“勾住你了?”
“豈止勾住了,簡直難以自拔。
”
姬鳳簫滿意地勾起唇角,抬手把她攬入懷裡,“那巧了,我也被眼前的女子勾住了,死心塌地,恨不能永生永世和她在一起。
”
虞靈兮倚在她懷裡,好笑道:“你可越髮油嘴滑舌了。
”
“分明是你帶的頭,還不準我效仿了?”
虞靈兮笑了出來。
姬鳳簫撫了撫她的頭髮,“可還要戴一戴頭飾?”
虞靈兮從他懷裡離開,“不了,那也太複雜了,今日趕了一路,我想早些歇息。
”
“好。
”
虞靈兮用手拉了拉裙襬,這裙子逶地,外袍很長,足足拖了一丈在地上。
她想起當初在昌平,初次麵聖時,她穿著長袍,差點兩次摔跤,“這衣袍也太長了,屆時要登上萬靈殿行禮,我怕會摔了。
”
“有我,不怕。
”
虞靈兮彎起眼睛笑,“那我就放心了。
”